第8章 一城惊乱

城西上空黑雾翻涌，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漫天飞雪都染得晦暗无光。凄厉惨叫、兵刃交击、哭喊哀嚎交织成片，顺着寒风传遍整座寒霜城。方才陋巷的骚动还只是零星事端，如今城西彻底沦陷，足以见得幕后黑手的攻势陡然加剧。

凌霄宗带队长老面色骤变，厉声喝道：“事态失控！所有人随我驰援城西，划分区域布防，拦截邪怨蔓延！”

随行弟子齐齐应声，提剑踏雪疾驰而出。街巷里侥幸未被侵蚀的百姓惊慌逃窜，乱作一团，原本安宁的寒霜城，短短片刻便沦为危城。

凌沧寒周身寒气微微外放，万载寒尊体的凛冽气息铺开，压得周遭飘雪都凝滞半空。他转头看向身侧两人，目光先落在墨泠殊身上：“你通晓轮回与邪异之力，可有压制这些怨念的法门？”

墨泠殊抬手托出寂命轮回琉璃盏，七彩流光流转不休，盏身不断发出细微嗡鸣，对漫天怨力生出极强的排斥感应。“此宝能镇神魂、锁邪祟，可城西怨力已成规模，单凭我一人杯水车薪。而且怨念之中混杂着古老死气，寻常封印手段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她说着看向苏烬瑶，眸中依旧存着戒备，却不再是全然的敌意。方才陋巷一幕，她亲眼见到对方仅凭神魂之力便净化邪怨，这份能力，放眼当世都极为罕见。“你方才出手净化怨念，想必有应对之法。如今全城危难，暂且放下彼此隔阂，联手御敌。”

苏烬瑶没有推辞。玄荒堕主意在以生灵怨念恢复力量，寒霜城只是第一个目标，若此地彻底沦陷，周边城池会接连遭殃，动乱会如同野火般蔓延。她颔首道：“可以联手。怨念根源是生灵负面情绪与残魂交织而成，最惧至阳之气与稳固神魂。凌沧寒，你寒属性灵气虽阴寒，可至尊体质底蕴浑厚，能以寒冰结界分割怨雾，防止扩散；墨泠殊，你的琉璃盏专镇神魂，负责困住被侵蚀的狂徒，避免他们自相残杀；我来游走各处，以神魂之力逐一净化零散怨丝。”

三人分工明确，思路清晰，瞬间达成默契。昔日轮回之外的隔阂、仇怨，在滔天祸乱面前暂时搁置。

凌沧寒手臂冰纹已然彻底稳住，九幽冰魂武魂不再有反噬之忧。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武魂力量，身后冰晶寒蛟虚影猛然舒展，凛冽寒气冲天而起。“便依此计行事！”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掠向城西半空。海量寒冰灵气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凝固，一面面半透明的冰墙拔地而起，纵横交错，将城西整片区域分割成数十个独立区块。冰墙寒气刺骨，形成天然屏障，黑雾撞在冰壁之上，发出滋滋异响，前进之势被硬生生阻拦。

这一手攻防兼备，尽显上古极品武魂与至尊体质的威力。冰墙不仅隔绝怨雾流动，还能冻结空气中漂浮的细小怨丝，大幅减缓侵蚀速度。

墨泠殊紧随其后跃至半空，紫黑色的无界噬灵武魂收敛凶性，化作层层薄纱裹住周身。她高举轮回琉璃盏，七彩光芒如瀑布垂落，笼罩下方街道。凡是被光芒触及的失控之人，周身躁动的黑气都会被暂时压制，疯狂的动作随之放缓，陷入呆滞，再无法四处屠戮。只是每多笼罩一片区域，琉璃盏灵光便黯淡一分，墨泠殊鬓角又添几缕银丝，寿元持续损耗，她却眉头都未皱一下。

苏烬瑶身形起落于街巷屋顶之间，步履轻盈，踏雪无声。她依旧不曾引动灵气，纯粹以神魂为刃，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游离在空气里、伺机侵入凡人修士体内的细小怨丝，触碰到她逸散的神魂威压，便如同冰雪遇烈日，瞬间消融无踪。

一路行来，她救下不少被黑气缠上身的百姓与低阶修士。有人惊魂未定跪地道谢，她也只是挥手示意对方退到冰墙后方的安全区域，动作干脆利落。

行至城西中心地带，此处怨雾最为浓郁，一团近乎实质的漆黑云团盘踞街道上空，云团之中隐约有无数人脸扭曲挣扎，嘶吼不止。这是聚集了数百人负面情绪与残魂凝成的怨力核心，也是整片城西动乱的源头。

三名被重度侵蚀的武修守在核心下方，修为皆在筑基境，双目漆黑，周身黑气缠绕，实力暴涨数倍，正疯狂冲击凌沧寒布下的冰墙。冰壁在反复轰击下裂痕蔓延，已然岌岌可危。

“核心在此。”苏烬瑶停在一处屋顶，望向那团漆黑云团，“这股怨念并非自然汇聚，而是有人在暗中牵引，应当是堕主的怨念分身坐镇此地。”

“堕主？”凌沧寒闻声掠至她身侧，眉头紧锁，“你知晓幕后之人？”

“万年前一位盖世天骄，遭宗门全员背叛，武魂、圣体被夺，修为尽废，侥幸存活后堕入黑暗，如今借黑暗动乱汲取力量，意图颠覆诸天。”苏烬瑶简单道出根底，“他存活万年，底蕴深不可测，眼前这缕分身，不过是探路棋子。”

一旁的墨泠殊闻言心头巨震。寂命缚灵阁古籍中零星记载过万年前那场浩劫，却从未提及幕后之人的过往。昔日正道天骄沦为乱世元凶，这般经历，让她心神不由得一颤，脑海里又闪过几缕破碎画面，可转瞬便再次消散。

就在此时，半空漆黑云团剧烈翻滚，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直接响彻整片城西：“没想到，妖族余孽、寒帝转世，还有这枚被斩断轮回的棋子，竟然凑到了一处。有趣，真是有趣。”

声音不来自任何实体，纯粹是怨念凝聚而成，带着万年沉积的怨毒与冰冷。

凌沧寒周身冰雾翻涌，寒蛟武魂虚影獠牙外露，戒备拉满：“藏头露尾之辈，有胆现身一见！”

“现身？哈哈哈……”笑声癫狂刺耳，“如今我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暂且陪你们玩玩。你们护得住一座寒霜城，护得住整片苍澜大陆吗？今日，便先让你们尝尝，被怨念吞噬神魂的滋味！”

话音落下，核心黑雾猛地向下俯冲，化作三条粗壮漆黑巨蟒，分别扑向三人。巨蟒周身怨力翻滚，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腐臭，一旦被缠上，神魂瞬间便会被啃噬。

三条怨蟒分工明确，一条直扑正面的凌沧寒，一条袭向持盏的墨泠殊，最后一条绕至侧方，悄无声息缠向苏烬瑶。

凌沧寒冷哼一声，不再留手，寒冰灵气凝聚成一柄数丈长的冰矛，迎着怨蟒狠狠刺出。冰矛与黑蟒相撞，寒气与怨力剧烈碰撞，爆发出漫天气浪，飞雪被震得漫天狂舞。他如今武魂隐患已解，战力彻底释放，正面硬撼丝毫不落下风。

墨泠殊挥动琉璃盏，七彩光罩护住自身，同时催动无界噬灵武魂，紫黑雾气主动迎上第二条怨蟒。她的武魂本就可吞噬万物，面对怨力竟隐隐生出几分贪婪，黑雾一卷，开始一点点啃噬怨蟒躯体。只是怨蟒蕴含万年死气，吞噬的同时，反噬之力也顺着武魂传回，墨泠殊身躯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

第三条怨蟒扑向苏烬瑶，看似最为轻松，毕竟在外人眼中她无武魂无修为。可当漆黑蟒身临近三尺范围时，苏烬瑶眉心金纹再度浮现，内敛的帝者神魂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嗡——

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那条来势汹汹的怨蟒猛地僵在半空，蟒身之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怨蟒发出凄厉哀鸣，不过两息功夫，便彻底化为虚无。

半空的怨念核心见状明显躁动起来，残存的两条怨蟒攻势顿时弱了数分。那道沙哑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惊疑：“妖族女帝的神魂本源……原来你真的苏醒了一部分。也罢，今日暂且撤退，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正式相见。”

话音落毕，整片城西的黑雾开始急速收缩，顺着地面缝隙、巷道阴影飞速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无数惊魂未定的民众。

笼罩寒霜城的危机暂时解除。

凌沧寒收了武魂与冰墙，看向苏烬瑶的目光愈发复杂。妖族女帝、寒帝转世、轮回棋子……这些陌生的词汇，串联起他脑海中所有破碎的幻境。

墨泠殊擦去嘴角血迹，收起琉璃盏与武魂，心头的迷茫愈发浓重。万年前的恩怨、被篡改的轮回、失踪的记忆……一切谜团，都缠绕在眼前这两人身上。

苏烬瑶望着城外幽暗裂谷的方向，神色凝重。堕主主动退走，不是不敌，而是刻意隐忍积蓄力量。这一次交锋，也让对方彻底摸清了三人的底细。

“短暂平静过后，只会有更大的风暴。”她低声说道，“寒霜城已经不再安全，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风雪依旧飘落，可整座城池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万古轮回的恩怨，万年黑暗的祸乱，从今往后，再也无法遮掩。三人并肩立于屋顶之上，望着下方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清楚地知道，属于他们的宿命大战，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