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转瞬即逝。
漠北风沙停歇,天朗气清,万里长空澄澈如洗。
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便已整装完毕。五千铁骑列阵整齐,铁甲映着晨光,肃穆威严,连日驻守荒原的肃杀之气尽数收敛,只待拔营返程。
苏软软换上一身轻便素色常裙,披着柔软狐裘,抱着奶猫立在帐前。
今日的风格外温柔,没有往日刺骨的寒凉,拂在脸上暖融融的。望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她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来时前路渺茫,步步惶恐,满心都是赴死般的绝望。
归时前路坦荡,心有所依,步步皆是安稳与期许。
短短月余,一场和亲之路,彻底改写了她的余生。
“公主,车马已备好,可以启程了。”侍女轻声提醒。
苏软软轻轻点头,正要移步,一道挺拔身影自阵列前方缓步走来。
谢危褪去沉重铁甲,身着墨色锦纹常服,身姿清隽挺拔,眉目清冷,晨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冲淡了杀伐气场。
他走到她身前,目光细细扫过她脸颊,温声道:“昨夜睡得可好?路上颠簸,若是累了,随时叫停歇息。”
细微体贴,藏在一言一行里。
军营众人早已见不得将军这般双标模样。对外杀伐凛冽、不苟言笑,唯独对公主,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苏软软弯眸浅笑:“我很好,一点都不累。”
奶猫窝在她怀里,慵懒地蹭了蹭她的衣襟,温顺乖巧。
谢危垂眸看着那团软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伸手极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车帘扶手,低声道:“上车吧。”
他亲自扶着她登车。
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手腕,微凉触感一闪而过,却让苏软软心头轻轻一颤,耳尖悄然泛红。
宽敞的马车安稳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与毛毯,隔绝路途颠簸。案上摆放着热茶、点心与干果,皆是谢危提前命人备好。
待她坐定,谢危才俯身垂首,轻声道:“我在外侧随行,有事随时唤我。”
语罢,他替她稳稳落下车帘。
“启程。”
一声令下,浩荡队伍缓缓开动。
马蹄轻踏,车轮滚滚,五千铁骑护着马车,缓缓驶离驻守数月的漠北军营。
苏软软悄悄掀开一丝车帘,回望身后辽阔荒原。
这片风沙肆虐的苦寒之地,曾是她最恐惧、最想逃离的绝境。可如今回首,这里藏着她最心动的相遇,藏着谢危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守护,藏着她此生最温柔的风月。
心中万般滋味,温柔缱绻,尽数沉淀。
路途漫漫,春日渐盛。
越往南行,风沙越少,草木渐盛,枯黄荒原渐渐换成青绿草地,暖风阵阵,鸟语轻柔,与漠北的苍凉截然不同。
一路山水温柔,风光更迭。
白日车马徐徐前行,晚风温柔拂面。每至驿站歇脚,谢危总会第一时间前来安顿她,替她挡风遮寒,命人备好温热膳食,细致入微,事事周全。
夜里宿营,他必亲自巡查四周,守在营帐之外,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给她绝对安稳的歇息之地。
随行将士看在眼里,习以为常,心底却纷纷感慨。
他们这位铁血将军,这辈子怕是彻底栽在江南公主手里了。
这日午后,天色晴好,暖风融融。
马车行至一片青草地,草木葱郁,野花遍地,溪流潺潺,风光极好。
马车缓缓停驻。
车帘被轻轻掀开,谢危俯身进来,嗓音温柔:“日头正好,路途平缓,下车走走,活动筋骨?”
苏软软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她抱着奶猫下车,脚下青草绵软,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
连日坐车,周身沉闷,此刻踏足草地,只觉浑身舒畅。
无人跟随打扰,将士尽数守在远处,留出二人独处天地。
两人并肩沿着溪流缓步慢行。
春水潺潺,微风拂发,岁月温柔静好。
“京城快到了吗?”苏软软轻声问。
“再有两日路程。”谢危轻声应答,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抬手温柔替她理顺,“怕回京?”
苏软软垂眸看着脚下野花,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有期待,亦有忐忑。
期待重回故土,安稳度日,也忐忑回京之后,礼教束缚、君臣之别、深宫规矩,会将此刻温柔相伴的时光彻底打破。
她小声呢喃:“我不怕回京,我怕……回京之后,我们不能这样自在相伴了。”
漠北无君臣,无尊卑,无流言,只有他护着她。
可京城,规矩压人,人言可畏。
谢危脚步微顿,侧头深深看着她,眸光温柔而坚定。
“软软。”
他轻声唤她名字,音色低沉悦耳,落在风里格外动人。
“无论漠北还是京城,无论人前还是人后,我护你的心意,从来不变。”
“旁人规矩、世俗眼光、君臣尊卑,皆束缚不住我。”
他征战半生,披荆斩棘,从无惧世事为难。如今心有所属,更不会被世俗礼教困住手脚。
前路风雨,他一人挡尽。
苏软软抬眸望他,眼底光亮澄澈,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风吹草浪,繁花摇曳,春水叮咚。
她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心底悄然笃定。
是啊,他是谢危,是纵横漠北、不惧风雨的镇北将军。
只要有他在,无论前路何种风波,她皆可安心无惧。
她轻轻扬起唇角,眉眼明媚,温柔应声:“好,我信你。”
春风拂过,卷起两人衣角,温柔缠绕,密不可分。
一路山水迢迢,一路春风和煦。
归途漫漫,风光万里,步步春风,步步皆是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