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日头温柔洒落,帐内暖意融融,隔绝了荒原所有寒凉。
苏软软垂眸浅笑,心底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从前她最怕来日漫漫、身不由己,可如今有了谢危这句笃定的承诺,连前路风雨都变得不足为惧。
奶猫在两人脚边蜷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帐内静得只剩炭火爆开的轻响,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谢危静静望着她柔和的侧脸,眸色深沉温热。世人皆道他铁石心肠、铁血无情,半生征战,心硬如铁,唯独遇上苏软软这株江南柔枝,层层冰封尽数消融,生出满腔柔软与私心。
“在想什么?”他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苏软软抬眸,眼底盛着浅浅柔光,坦诚轻声道:“在想,幸好当初过雁门关时遇上了沙暴,幸好,一路都是你护着我。”
若是没有那场沙暴拖延时日,没有她一时兴起的算计试探,她或许早已安分奔赴界碑,稀里糊涂落入北狄绝境,此生再无归途。
是这场意外,让她遇见了独独偏爱她的谢危。
谢危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清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于我而言,亦是万幸。”
万幸护送的人是她,万幸这场路途漫长,万幸他来得及看穿她的无助,来得及护她周全。
苏软软耳尖微热,心跳轻轻乱了节拍,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帐外明媚天光。
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悄然翻涌上来。她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像休憩的蝶翼,温柔又慵懒。
谢危看得分明,轻声叮嘱:“累了便歇一会,帐内安稳,我在这里陪着你。”
没有逾矩的亲近,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守护。
苏软软也不再逞强,轻轻点头,侧身靠在软垫上,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看着他端坐如山的身影,看着他清冷温润的眉眼,心底满是安稳踏实。
不知不觉间,倦意席卷而来,她缓缓闭上双眼,浅浅睡了过去。
少女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忐忑与怯懦,睡得安稳又恬静。阳光透过帐纱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温顺得惹人怜爱。
谢危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他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一生,守山河,守家国,见惯尸山血海、权谋诡诈,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贪恋一方小小营帐的安宁,会心甘情愿守着一个人的安眠。
他缓缓抬手,轻轻将滑落的披风边角拢好,盖住她微凉的肩头,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巡营的赵虎前来禀报军务,刚靠近帐帘,便被谢危抬手示意止步。
赵虎立刻屏息停步,远远退开半步,压低声音:“将军,京城加急信使已到,奏折批复送达营中。”
谢危眸色微敛,瞬间褪去温柔,覆上几分沉稳清冷,轻轻起身,放轻脚步走出帐外,细心落好帐帘。
“内容如何?”他沉声问道。
“圣上看过将军呈递的证据,知晓北狄狼子野心,并未追责,反而嘉奖将军洞察先机、守住边境安稳。和亲一事,正式作废,朝廷不再追责公主。”赵虎据实禀报,语气轻松。
这场压在所有人心里的风波,终究彻底落幕。
谢危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他所求本就不是嘉奖,只是为换她一世安稳自由。
“知道了。休整三日,拔营回京。”
“是!”
赵虎应声退下,心底暗暗感慨。他们这位冷面将军,这一生杀伐果断、无欲无求,如今算是彻底栽在公主手里了。
帐外风轻日暖,微风拂动玄色披风。
谢危回身透过帐纱,望向里面安然熟睡的少女,眼底温柔再度回笼。
漠北苦寒,风沙万里,这场意外的相遇,是他枯燥铁血岁月里,最难得的风月温柔。
从前他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可自遇见她,山河依旧壮阔,却再也抵不过她眉眼半分温柔。
心上风月,眼底山河,从此尽数是她。
三日之后,他们便要返程回京。
京城风波再起也好,世俗流言也罢,身份差距也好,他此生既定,护她安稳,予她偏爱,绝不放手。
等她醒来,便是崭新的前路,无和亲桎梏,无绝境惶惶,只有前路坦荡,岁岁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