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外的走廊被惨白的灯光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深夜两点,暴雨依旧在窗外肆虐,雨点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林晚浑身湿透地坐在长椅上,那件属于陆宴沉的西装外套被她紧紧攥在怀里,深灰色的布料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胳膊。她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巷子里那一幕——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衣不染尘的男人,为了护住她,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钢管的重击。
“陆总,伤口很深,必须要立刻缝合,还有脑震荡的风险,请您务必配合!”
急诊室内传来护士焦急的劝阻声,紧接着是器械盘被碰倒的脆响。
“滚开。”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暴戾,“先让她出来。”
“可是陆总,您的血止不住……”
“我说,先让她出来!”陆宴沉猛地拔高音量,伴随着这一声低吼,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急诊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林晚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宴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领口。他那件原本就湿透的白衬衫此刻更是触目惊心,左肩和后背的位置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彼岸花。
他单手扶着门框,身形有些摇晃,那双平日里深邃冷静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锁在林晚身上。
“过来。”他冲她招了招手,语气不容拒绝。
林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腿部发麻,踉跄了一下。
陆宴沉眼神一凛,大步跨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
“陆宴沉!你疯了?回去包扎!”林晚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伸手想去扶他,却又不敢碰他的伤口。
陆宴沉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也没有理会身后追出来的医生。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强硬地捏住林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目光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寸寸扫视。
从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嘴唇,到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她紧紧护着的右臂上。
“伤哪了?”他问,声音冷得像冰,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愣住了:“我……我没事。”
“我问你伤哪了!”陆宴沉突然提高了音量,眼底闪过一丝暴怒,“那只手!能不能动?骨头断没断?说话!”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林晚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忍着脚踝的剧痛,当着他的面缓缓抬起右手,握紧,又松开。
“没断,只是软组织挫伤,还有……旧伤复发有点疼。”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陆宴沉,你流了好多血……”
听到这句话,陆宴沉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分。他盯着那只完好无损的手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了什么稀世珍宝还在,才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下一秒,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手足无措的医生和护士,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发。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她说疼吗?”
陆宴沉指着林晚,对着院长厉声呵斥:“她是右肩旧伤复发,还有脚踝扭伤。给你们十分钟,把骨科主任和最好的康复师都叫来。如果她留下一点后遗症,你们整个医院都别想开了。”
院长吓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是是是,陆总,我们马上安排特护病房,立刻检查!”
“还有,”陆宴沉叫住正要推林晚去检查的护士,目光阴鸷地扫过走廊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家属和路人,“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明天出现在任何新闻头条上。谁敢多嘴,我让他在这座城市消失。”
“明白!立刻清场!”保安队长立刻带着人冲过来,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将闲杂人等全部驱离。
原本嘈杂的急诊走廊,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晚被护士推着去做检查,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宴沉依旧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得吓人,鲜血还在往下滴,但他却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一刻也不曾移开。
半小时后。
特护病房内。
林晚处理完了脚踝和肩膀的伤,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坐在床边。
隔壁床上,陆宴沉正赤裸着上身,任由医生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缝合伤口。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有的地方深可见骨。
林晚看着那些伤口,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陆总,伤口处理好了。这位先生身体素质很好,虽然失血较多,但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只是……”医生欲言又止,“这背上的伤,要是再偏两寸,伤到脊椎,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滚吧。”陆宴沉冷冷地打断。
医生们如蒙大赦,收拾好东西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宴沉趴在床上,侧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林晚。
“过来。”他拍了拍床沿。
林晚抿了抿唇,起身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为什么要救我?你是陆氏的总裁,要是你出了事,陆氏股价会跌的。”
“林晚。”陆宴沉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救你是为了我的资产?”陆宴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冷血的资本家?”
林晚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陆宴沉叹了口气,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
林晚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为了不压到他的伤口,她只能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悬空在他上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慌乱无措的自己。
“看着我的眼睛。”陆宴沉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
林晚被迫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林晚,你给我听清楚了。”
陆宴沉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语气却重若千钧。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值五百万,也不是因为你是陆氏的教练。”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颈动脉处,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
“是因为你是我的。”
“从你签下那份合同开始,你的人,你的命,你的骄傲,甚至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
“除了我,谁也没资格动你。苏曼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林晚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眼眶再次发热。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可这个男人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强行在她荒芜的世界里插上属于他的旗帜。
“陆宴沉……”她声音哽咽,“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陆宴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上,“林晚,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上了我的船,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下去了。”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而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两颗孤独而倔强的心,在生死的边缘,终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