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海事督办府
张海侠对着罗列的无数种子,锐利的眉宇间总添着许多的愁。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自嘲的笑笑。却又在听见楼下踢踏的动静时,化为毫不在乎的温润感。
张湜予站在不远处的屋顶,手里拿着望远镜,脚边是一台军绿的电报机。
她从尼泊尔赶到厦城,一路追查下来,只得到档案馆遇袭、多处分馆被灭的讯息。在坝隆州的馆内,她找到一台废旧的电报机。地方被毁,这东西却仍旧发出“滋滋”的动静。
张湜予便是根据这个找到的这里。
她已经蹲守了三天,对这兄弟俩了解一二:轮椅上那个叫张海侠,以观察来看,鼻子似乎很灵;替他洗脚的是张海楼,嘴巴灵活善辩,张口时能窥见舌头蠕动的幅度,目测里面藏着刀片。
她曾在海外分支一脉的名单上见过这两个名字,由张海琪领养,赋予了“张”姓。张湜予看了看报纸上有关毒草蔓延的消息。
面前两人自从看到报纸就魂不守舍的样子,看来这事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你去,我留在家里等你。
张海侠红着眼睛推开张海楼,把这位曾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推向远方未知的秘辛。
若是腿伤没好,他自信能带着海楼查探真相。可如今……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腿,狠狠敲了两下。
一个瘫子,除了拖累,一事无成。1
是瘫子,瘸子最起码可以走路
老板,项链怎么卖?

愣神之时,摊前站了位满馥香气的女士。张海侠抬头去看,先入眼的是她腰间缠着的皮质带子,有一段别了枚小巧的铃铛。
张湜予穿着一惯的白色旗袍裙,站在摊前冲他露出盈盈笑意。
仅一个照面,张海侠就从浸满玫瑰香气的味道里辨认出她是前些天对面楼新搬来的邻居。刚来时浓重的味道还曾打断过他对黄昏草的研究进程。

纯手工编织,一条五枚铜板。
这一条够本吗?

她将两串成色不错的贝壳项链握在掌心,放在鼻尖细细闻了闻。

贝壳是海边捡的,药种不值钱。
承老板的情。

张湜予放下十枚铜板,中指和食指并起在上面敲了敲。
张海侠注意到她有两根奇长的手指,莹莹白白的,指腹处却有厚厚的一层茧。1
张海侠
他不懂这两下的意思,疑惑的抬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这个人,最不喜欠人情。

铜板照旧放在桌面,张湜予将一串项链挂在脖子上,另一条则穿在手腕,勒成腕带的样子。
她没回头,却莫名给张海侠留下一种他们一定会再见的感觉。
家里有挂念的人,张海楼一去一回的速度极快。简单查了些和毒草有关的消息,他便带着多年前在总督府见过的一位小女孩回到摊子前。

张海娇。
他指着害羞的女孩儿向张海侠介绍。

叫虾叔。
张湜予依旧杵在楼顶,这次看向他们的神色里却带了丝被惹笑的真切。
这两个,简直跟他们师父一样,爱捡孩子、还爱乱起名。
族里不知多少海字辈的孩子,早就成了海外分支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