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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

表面庶女实则执棋人

那封信被沈知微和萧玦并排放在书案的桌面上,压在同一块镇纸下面,像两面一模一样的镜子,映照着同一个对手。

沈知微坐在书案对面,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很久,然后开口:"她在引我们入宫。"

萧玦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拍子:"嗯。"

"我们入宫,就进了她的地盘。宫里有她的眼线,有她经营了七年的关系网,有她可以随意调动的太监和宫女。我们在宫外能动用的那些手段——暗卫、包围、埋伏——进了宫全都用不上。"

萧玦的手指停了。

"所以进宫之前,先把她那块地皮摸清楚。"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怎么摸?"

"本王有一个办法。"萧玦从书案下面抽出一本卷宗,打开,推到沈知微面前。卷宗上写的是一个宫人的名字——"尚云",女官,柳贵妃宫中的掌事姑姑,负责一切文书往来和日常事务安排。

"尚云去年年末出宫探亲的时候,跟城西绸缎庄的掌柜有过私下往来。那个掌柜是本王的人。"萧玦的声音不紧不慢,"尚云每个月出宫一次,去绸缎庄取货,实则是替柳贵妃传递消息。这件事,柳贵妃不知道。"

沈知微的目光在"尚云"这个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殿下连柳贵妃身边的人都能安插进去?"

"不是安插。是策反。"萧玦靠在椅背里,"尚云在宫外有一个弟弟,读书的料子,去年乡试中了举人。如果没有人在后面推一把,他这辈子最多做到县丞。但本王的人递了一句话——考上进士,就能进翰林院。"

沈知微明白了。

尚云为了弟弟的前程,把自己的忠心出卖给了萧玦。她仍然是柳贵妃宫里的人,仍然替柳贵妃传递消息、打理日常、守住秘密。但那些秘密,在到达柳贵妃耳朵之前,已经被尚云抄了一份送出了宫。

"殿下打算让尚云做什么?"

"让她把本王和你的入宫时间,提前三天告诉柳贵妃。"

沈知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提前告诉她?那不是让她更有准备?"

"就是要她有准备。"萧玦说,"她准备得越充分,动用的暗线就越多。每条暗线动起来的时候,本王的人就能看到。一个人暴露的线越多,被抓住的把柄就越多。"

沈知微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下棋的时候,从来不留余地。

他不仅要赢,还要让对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之后再赢。

"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入宫?"

"三天后。"萧玦把那封柳贵妃的信从镇纸下面抽出来,叠好,收进袖中,"三天时间,够尚云把消息递进去,够柳贵妃把线布好,也够本王的人把所有冒头的暗线——一网打尽。"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模糊的一角银白。她看着那片被云吞没的月光,忽然说了一句话。

"殿下,入宫之后,我以什么身份跟着你?"

萧玦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月光朦胧地勾勒出她的轮廓,肩线笔直,背挺得稳稳的。

"本王的侍读。"他说,"你跟在本王身边,负责翻阅文书。这个身份不高不低,够你在宫里走动,也不至于惹太多人注意。"

沈知微转过身,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殿下不怕我在宫里给你惹麻烦?"

萧玦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快要交叠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给本王惹过麻烦?"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得像那层被云遮住的月光,但萧玦看到了。

"也是。"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我惹的都是别人的麻烦。"

萧玦看着她侧过脸去的样子,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拍一只不肯睡觉的猫。

"回去休息。三天后卯时,宫门口见。"

沈知微被他拍得微微一缩,伸手摸了摸头顶他刚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从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殿下,你会拍狗,也会拍人?"

萧玦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提起笔低头写什么,声音淡淡的:"拍你和拍狗没什么区别。"

沈知微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弯到了最大。

"那殿下可要当心了——狗急了也会咬人的。"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玦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已经空了的门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咬人的狗?"他把笔放下,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有意思的词,"那本王倒想看看——你会怎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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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卯时。

沈知微换上了一身石青色的宫装,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她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看起来像个体面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官,唯一扎眼的是耳垂上那对东珠耳坠。

她没有摘。

萧玦站在院子门口等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耳坠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沈知微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马车在晨光中穿过京城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街道,停在宫门口。守卫检查了腰牌和入宫文书,放行。萧玦走在前面,沈知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看起来规规矩矩的。1

段评

萧玦拍人像拍猫太好嗑了

进了宫门之后,世界就不一样了。

沈知微用余光飞快地扫着周围的一切——高高的宫墙,曲折的回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垂手站立的太监或宫女。每一道门都有人守着,每一扇窗后面都可能有眼睛。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无数双眼睛丈量过无数遍,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秘密。

她走在萧玦身后,目不斜视,但她的耳朵在听,鼻子在闻,每一寸皮肤都在感知周围的气息。

有人跟在后面。

距离大约二十步,脚步很轻,是受过训练的人。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缀在后面,像是两条藏在暗处的影子。

沈知微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步伐。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萧玦能听见的声音说:"身后,两条。"

萧玦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知道了。"

两个人穿过御花园,走过汉白玉甬道,最终停在了东暖阁外面的廊下。柳贵妃的寝殿在东暖阁后面,隔着两道院墙,但这里已经是她势力范围的边界了。

沈知微站在萧玦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东暖阁的窗户——窗纸是新的,浆糊的痕迹还很新鲜,像是刚换过不久。门边的铜环擦得锃亮,但门槛下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磨痕,是有人频繁出入时鞋底蹭出来的痕迹。

有人在这几天里频繁出入东暖阁。

萧玦说提前三天把入宫的消息放给了柳贵妃,她有了准备的时间。而这些频繁出入的痕迹,就是她准备的一部分。

沈知微把这些细节一帧一帧地存进脑子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东暖阁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靛蓝宫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内,面容清秀,眉眼低垂,声音恭敬而平稳:"摄政王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入内一叙。"

尚云。

沈知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尚云没有看她,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手指在门框上极快地敲了两下——长短长短长。

安全信号。

沈知微垂下眼帘,跟在萧玦身后,走进了东暖阁。

东暖阁不大,窗明几净,到处摆着精巧的瓷器和小屏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花香的气息。靠窗的榻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戴繁复的首饰,只在鬓边簪了一朵极小的珍珠花。

她就是柳贵妃。

沈知微看到她的时候,心里第一反应是——比想象中年轻。

柳贵妃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面容白皙,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婉气质。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汪被太阳晒暖了的泉水,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地想亲近。

但沈知微知道——那双眼睛里的暖意,是装出来的。

"摄政王殿下,"柳贵妃放下手里的茶盏,微微笑着,声音柔和得像春日的风,"本宫等你好几天了。"

萧玦在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贵妃娘娘消息灵通。"

柳贵妃掩唇笑了一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练过千百遍:"殿下说笑了。宫里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风吹草动,总有人递到本宫耳朵里。"

她的目光越过萧玦,落在沈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这位就是沈二小姐吧?果然是个标志的人儿。本宫听说你的事儿好久了,一直想见见。"

沈知微屈了屈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娘娘过誉了。"

柳贵妃看着她,目光在她耳垂上的东珠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看向萧玦。

"殿下今日入宫,不只是来寒暄的吧?"

萧玦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缓。

"本王来跟娘娘下一盘棋。"

柳贵妃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婉的弧度。

"下棋?本宫不懂棋。"

"娘娘谦虚了。"萧玦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娘娘在宫里下了七年的棋,棋路走得又深又稳。本王慕名而来——想跟娘娘讨教一局。"

东暖阁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

柳贵妃看着萧玦,目光里的暖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露出底下那层真正的、冷得像冰的东西。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温婉的,但底下的温度已经变了。

"殿下要跟本宫下棋,本宫岂敢推辞。"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只是殿下要当心,"她侧过头,看着萧玦,声音轻得像在唱歌,"本宫下棋,从来不留活口。"

沈知微站在萧玦身后,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柳贵妃在宣战。

在萧玦踏入东暖阁的这一刻,她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刀。

而萧玦——

沈知微听到萧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稳、从容、带着一种让她瞬间安心的笃定。

"好。"他说,"本王也不留活口。"

沈知微垂下眼帘,嘴角在最不易察觉的角度弯了一下。

这盘棋的第一颗子,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