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随元青忙于筹措与谢征的战事,来南苑的次数愈发稀了。陈照朝倒也不在意,他有他的仗要打,她有她的日子要过。
可今日午后,兰嬷嬷匆匆来了南苑。她是俞浅浅身边的人,平日里从不踏足这边,今日却满头是汗,见了陈照朝就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陈姑娘,您快去看看吧,世子殿下要把长宁那丫头带到前线去。夫人她拦不住,急得直掉泪。”
陈照朝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一声闷响。她站起来的时候,袖口带翻了杯盏,茶汤洇湿了半幅衣袖,她浑然不觉。
“随元青在哪儿?什么时候走?”


“世子殿下在书房,说是明日一早就带走。”
陈照朝没有再多问一句。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得又快又稳,廊下的风灌进袖口,鼓荡得像一面绷紧的旗。
没等人通报,她就推门进去了,随元青正低头看舆图,头也没抬。

“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不是答应过我...”


“朝朝,那孩子是谢征的女儿”
他抬起头,截断她,声音不重,却刚好卡在她那句话的尾音上,像一扇门在她面前合拢,把后面半句生生挡了回去。
“所以呢?所以你就带一个六岁孩童上战场?”

陈照朝的声音微微发紧。

“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笃定。
“那我也要去”


“不行!”
他说完立刻重新低头看舆图,像是怕再看她一眼就会动摇。
陈照朝看到他低下头拒绝与她商量的样子,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累,明明前几日还牵着她的手说要娶她。
“谁的主意?你自己想的,还是你哥?”

她的语气淡下来。

“朝朝...”
随元青想说什么,却被陈照朝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微微发颤,
“你哥给你出的主意对吧?随元青,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真觉得你大哥是为你好吗?这些年...”


“陈照朝!我大哥好不好,是我的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住了。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喉结滚了滚,想开口,却没立刻说出话来。
陈照朝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但她眼底那层光倏地暗了,像是烛火被人吹了一口气。她看着他,目光慢慢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失望里裹着疼,像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沉下去,却拽不住他。
“是,你们才是一家人,呵,我真是天真,竟然会轻信你”

“你跟你哥一样虚伪,拿人命当棋子,我真后悔...”

听到她说后悔,随元青喉间一紧,呼吸滞了半拍,随即开口打断了她:

“朝朝”
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她的意思。

“我就拿那个丫头吓唬吓唬谢征,不会真的伤她。”
见陈照朝依旧拿那种眼神望着他,他干脆直起身,侧过脸,不再看她。

“来人,送陈姑娘回南苑。”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侍卫侧身让开一条路:

“姑娘,请”
陈照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她心里明白,看似是让人送她回去,实则是让人守着她。
陈照朝往前走了两步,在门槛边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递过来,
“记得你的承诺,还有”

她顿了一下。
“兵者凶事,你自己仔细些。”

说完她跨出门去,廊下的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她走得很慢,背却挺得笔直,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随元青扭过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目光还钉在那扇门上。
后悔?
他慢慢把这两个字碾在舌尖上,尝出了一股铁锈似的苦味。

就算你后悔了,我也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