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请江陵吃饭这件事，余颂念叨了整整三天，愣是没敢开口
不是他怂……好吧，他就是怂
每次课间鼓起勇气想开口，一转头对上江陵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自动变成了“那道题第三问怎么写”
江陵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给他讲，讲完还要补一句
“你这脑子，要不是我在，早被数学老师逐出师门了”
余颂被骂得习惯了，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听完，还能回一句
“那你这辈子就当我的专属家教吧，别想跑”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江陵也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瞬，嘴上却毫不留情
“谁要当你专属家教，给你补课比带十个奥赛班还累”
余颂心想：那你为什么还天天主动凑过来？
但他没敢问出口
周四晚上，余颂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余念的消息
【小颂，这周六我回趟家，你那位年级第一同学有空吗？我请你们吃饭】
余颂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他飞快打字
【姐，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余念发了个白眼表情包
【你姐的记忆力你还是怀疑？还是你觉得你姐是客套话随便说说？】
【……不敢不敢】
【所以到底有没有空？我周六下午到家，你们几点放学？】
余颂想了想，周六确实没课，江陵好像也没提过有事
但他怎么开口啊？
【姐，我问问他，但他不一定有空】
【行，问到了告诉我，对了，他有什么忌口吗？爱吃啥？】
余颂愣住了
江陵爱吃什么？
他们同桌快一年了，他居然不知道
他知道江陵睡觉喜欢侧左边、做题喜欢先写名字再写题号、讲数学的时候会无意识转笔、生气的时候会眯眼睛……
但江陵爱吃什么，他真不知道
余颂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更深的黑眼圈到教室
江陵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瞥了他一眼，皱眉
“你又熬夜了？”
余颂有气无力地趴下，含混地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嘿嘿～(´▽｀)ノ♪
空气忽然安静了
余颂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坐直，脸瞬间红到耳根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在想……想问你……”
江陵看着他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但余颂余光看见，他翻的那页，三分钟了都没翻过去
余颂深呼吸三次，决定豁出去了
“江陵，这周六你有空吗？”
江陵没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了？”
“我姐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补数学”
江陵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姐？”
“对，我亲姐，余念”
余颂赶紧解释
“她听说你在教我数学，说不能白嫖，要表示感谢”
江陵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余颂看得清清楚楚
“行”
“啊？”
“我说行”
江陵把书翻过一页，语气随意
“周六几点？”
余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我问问我姐，到时候告诉你”
“嗯”
余颂偷偷拿出手机，在桌肚里给余念发消息
【姐，他答应了！】
余念秒回
【好！我订位置！他爱吃什么？】
余颂又愣住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陵，那人正低头做题，侧脸线条利落，表情认真
余颂深吸一口气，小声问
“江陵，你爱吃什么？”
江陵笔尖一顿，抬眼看他
“问这个干嘛？”
“我姐要订餐厅，问我你有没有忌口”
江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戏谑的笑，而是一种……余颂形容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我不挑食”
“但别点苦瓜，我讨厌苦的”
余颂飞快记下来
“还有呢？”
“没了”
“真的没了？”
江陵低头想了想，抬起头说
“可乐鸡翅还行”
余颂心里默默记下：不挑食、讨厌苦瓜、喜欢可乐鸡翅
他低头给余念发消息
【姐，他不挑食，别点苦瓜就行，他说可乐鸡翅还行】
余念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发了个餐厅定位
【周六下午五点，这个地方，我订了包间】
余颂看了一眼，是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环境安静，离学校不远
他刚想把地址转给江陵，顾游忽然从后面探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机屏幕
“哟，请客吃饭啊？”
余颂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顾游你属猫的吗走路没声音！”
“我属狗的，鼻子灵”
顾游眨眨眼，压低声音
“请江陵吃饭？”
余颂警惕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顾游趴在椅背上，一脸真诚
“鱼丝，你请江陵吃饭不请我，我会伤心的”
余颂嘴角抽搐
“你伤心关我什么事？”
“我伤心了就会到处乱说话”
顾游托着腮，语气天真无邪
“比如跟江陵说，某人的草稿纸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余颂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顾游笑得更灿烂了
“但现在看你这反应，我觉得我猜对了”
“……”
他想死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
顾游竖起一根手指
“带我一个，我不多嘴，就安静吃饭，顺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帮你看看江陵的反应”
余颂瞪大眼睛
“什么反应？”
顾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余颂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游的眼神太明白了，那种“我早就看穿你了但你不用承认我也知道”的眼神
“……行”
余颂咬牙切齿
“但你给我闭嘴，什么都别说”
“放心”
顾游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我顾游最大的优点就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说”
余颂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没时间细想，因为上课铃响了
周六下午，天气晴朗得不像话
余颂站在校门口等江陵，心里紧张得像要去赴刑场
他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最普通的那件白T恤
嘉尔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
“颂哥，你今天怎么一直在照镜子？”
余颂面无表情
“我没有”
“你照了至少五次”
嘉尔掰着手指算
“起床一次，刷牙一次，吃早饭一次，出门前一次，下楼又上去一次……”
“你跟踪我？！”
“我住你对门”
嘉尔无语
“你开关门的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余颂尴尬地咳了一声
“你别管了，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嘉尔好奇地凑过来
“约会啊？”
余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什么约会！就、就是请同学吃个饭！”
“哦——”
嘉尔拖长语调，一脸“我懂了但我假装不懂”的表情
“那你去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颂哥，你领口有个线头”
余颂低头一看，果然有一根白色的线头翘在外面
他揪掉线头，抬头的时候，看见江陵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了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头发明显打理过，不像平时那样随意，额前的碎发微微往后拢了拢，露出干净的额头
余颂看了两秒，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这人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江陵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
“你就穿这个？”
余颂低头看看自己的白T恤牛仔裤，茫然
“怎么了？不行吗？”
“没”
江陵移开目光，声音低低的
“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余颂偷偷看了江陵好几眼，发现他的卫衣领口微微敞着，锁骨若隐若现，衬得脖子线条很好看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默念：余颂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犯花痴的
到了餐厅门口，余念已经在等他们了
余颂的姐姐余念，比他大五岁，长得跟余颂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余颂是那种阳光开朗的邻家弟弟类型，余念则是温婉大气、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那种
她看到江陵，眼睛一亮
“你就是江陵？小颂经常提起你”
余颂大惊
“姐！我没有经常……”
“是吗？”
江陵看了余颂一眼，唇角微弯，礼貌地对余念点点头
“姐姐好，谢谢您请我吃饭”
余念笑着摆手
“别客气别客气，快进来坐，我还叫了一个朋友，马上到”
余颂一愣
“还有谁？”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
余颂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进来的是江九
江陵的姐姐
“？？？”
他看向余念，又看向江九，又看向余念
“你们认识？！”
余念和江九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我们大学同学”
余念笑着说
“一个宿舍的”
余颂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他转头看江陵，发现江陵也是一脸“我也才知道”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看向江九
“姐，你怎么不早说？”
江九无辜地眨眨眼
“你又没问”
顾游从门外探进头来，笑眯眯地挥手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来了！”
余颂彻底崩溃
“顾游你怎么也在？！”
“你姐邀请我的”
顾游理直气壮地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说人多热闹”
余念点头
“对，我在群里问了一句，顾游说他正好有空”
“什么群？”
余颂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
余念掏出手机，亮出群聊界面，群名赫然写着
【江陵余颂后援会（4人）】
群成员：余念、江九、顾游、嘉尔。
“……”
“……”
余颂盯着那个群名，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嘉尔，后者正坐在角落里，一脸“我是被逼的”的表情
“嘉尔！！！！！”
嘉尔举起双手投降
“颂哥你听我解释！是顾游拉我进去的！我什么都没说！”
顾游悠闲地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
“鱼丝你别激动，这个群的存在是为了科学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的互动模式”
顾游说得一本正经
“纯学术目的，没有恶意”
江九笑着补了一句
“其实主要是我们想多了解了解你，小颂，我弟这个人，话少嘴毒，能跟他处得来的人不多”
余念点头附和
“对对对，纯属关心”
余颂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他转头看向江陵，想寻求一点同盟，结果发现江陵正盯着那个群名，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在笑
这人居然在笑
“……”
完了
这个世界彻底完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余念点了一桌子菜，特意加了一份可乐鸡翅，放在了江陵面前
江陵看了一眼，礼貌地说
“谢谢姐姐”
余念笑着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小颂的数学就拜托你了”
顾游夹了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
“放心吧姐姐，江陵对小颂的数学比对自己的都上心，上次为了找一套专题卷，翻了我整个书架”
江陵面无表情
“你闭嘴”
顾游乖乖闭嘴，但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江九举杯
“来，我们喝一杯，以茶代酒，祝小颂数学成绩突飞猛进”
余颂举杯，尴尬地跟所有人碰了一圈
喝完之后，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因为嘉尔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颂哥，那个群是顾游建的，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但你草稿纸的事，顾游说他早就知道了，不是我说的，你好自为之】
余颂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游意味深长的目光
顾游冲他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不、用、谢”
余颂捏紧了筷子
这顿饭，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顿饭
但奇怪的是
当他偷偷看向江陵，发现那人正低头吃可乐鸡翅，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
江陵看起来挺开心的
散场的时候，余念和江九走在前面，聊着大学时候的八卦
顾游拉着嘉尔走在中间，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余颂和江陵走在最后面
夜风微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余颂低着头走路，忽然听见江陵说了一句
“你姐姐人挺好的”
余颂愣了一下
“啊？哦，对，她是对我挺好的”
“嗯”
江陵顿了顿
“我姐姐也是”
余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嗯”了一声
又走了几步，江陵忽然说
“那个群，我不知道”
余颂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群？”
“就那个……”
江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自然
“后援会”
余颂忍不住笑了
“你姐建的？”
“她说不是她建的，是顾游”
江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顾游这人，嘴太碎了”
“确实”
余颂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陵忽然停下来
余颂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路灯下，江陵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今天的可乐鸡翅，挺好吃的”
余颂眨眨眼
“哦……那就好”
“下次”
江陵顿了顿
“我们两个人吃”
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前走，留下余颂一个人站在原地
余颂愣了三秒钟，然后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两个人？
两个人吃？
这是——这是约饭的意思吗？
他抬起头，看见江陵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卫衣的帽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余颂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江陵！”
“嗯？”
“下次……我请”
江陵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余颂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但余颂听得清清楚楚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甜
余颂想
下次吃什么好呢？
“咳咳”
“见到小情侣我们应该要说什么～”
“祝99！”
“嘿嘿，各位这章够不够甜？”
“毕竟我可想了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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