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的手按在门板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雪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门内的宫远徵忽然警觉地回过头:“谁?”
他推开门,看见重九站在廊下。
她脸色白得跟雪一样,眼眶通红,手里攥着株草药。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远徵……”
宫远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懵懵懂懂的、亮晶晶的、像小鹿一样的迷茫和依赖消失了。
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痛、有惊、有不敢相信,还有他看不懂的、更深更重的东西。
“重九?”他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了?你从哪里回来的?”
望着他那副焦急的模样,重九回忆起这段时日的相处。
“我……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叫沈重九。你刚才烧的那卷卷宗,上面写的是我父亲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她不该说出来,不该在什么都还没查清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底牌掀了。
可她看着宫远徵那双骤然收缩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宫远徵张了张嘴,喉结重重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案上那只火盆里,最后一片纸角刚刚燃尽,灰烬还带着暗红的余温。
重九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重九!”
重九没有回头,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回廊,风雪糊了满脸,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
理智与感情在拉扯。
她怕宫门真的动了她的父亲,怕眼前所有的好都是镜花水月。
她跑到那棵老槐树下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树干大口喘气。雪落了她满身,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听见身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她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住了。
来人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一件带着药草香的外袍落下来,裹住了她发抖的肩膀。袍子是墨蓝色的,还带着体温。
“……地上凉。起来。”
宫远徵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碰她,没有靠近,只是把外袍给她披上。
“宫门没有害你父亲。那卷宗是我烧的,但那是复本,正本在哥的书房里。你父亲只是被扣留调查。哥查了之后,没有发现他与无锋勾结的证据,人已经在半个月前放了。”
重九猛地转过头。
宫远徵站在她面前,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薄雪。他看着她,眼圈泛着红,可声音却稳稳的: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爹确实没事,他已经回药谷了。这件事你可以去查,用你自己的方式。我不会拦你。如果你想回去.......我送你走。”
重九还记得原著里他的为人,他不屑骗人,已经信了大半。
“你送我?”
“……嗯。”
“你舍得?”
宫远徵没有回答。风雪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呼啸而过,他垂着眼,睫毛上落了一层细雪。
“不舍得。”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你要走,我不拦。”
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垂在膝侧的手指。
宫远徵浑身一僵。
她的指尖冻得像冰,握住他同样冰凉的指节,小声说:“我没说要走。我只是很担心父亲,想见见他,行吗?”
宫远徵低头看着她的手,喉头滚了又滚。
“……行。”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两只手一起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