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名

洛暮凝回到云山镇的第三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她正在药柜前抓药，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林建宇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旧外套，背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像刚从车站那边走过来，气还没喘匀。

“你怎么来了？”

“路过。”林建宇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诊台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你不是在省城吗？路过到云山镇？”

“绕了一下。”他说，“反正不远。”

林夕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糕点，老字号的包装纸，印着红色的店名。“你专门去买的？”

“路过的时候看见的，顺手。”

“你绕了多远？”

“几十公里。”

林夕没有拆穿他。她把糕点放在柜子上面：“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那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走进后厨，烧水、下面、切葱花。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白汽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她捞出面条盛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和几片牛肉，端出来放在诊台上：“吃吧。”

林建宇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了一口。热汽在碗口上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嚼了几口咽了，又夹了一筷子。

“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好吃。”

林夕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吃面，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

“哥，”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的户口迁到落城了。现在叫洛暮凝。”

林建宇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着咽了，放下筷子：“那你以后，还叫林夕吗？”

“还会用。但正式的名字是洛暮凝。”

林建宇点了点头，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话。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响：“那我还是叫你小妹。”

“好。”

“那以后别人叫你洛暮凝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知道是在叫你。”

林夕看着他：“那我在云山镇这边，还是林夕。”

“那你在这边的名字不改。”

“不改。”

林建宇又低头吃了几口面，把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碗底被他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他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以后我在落城叫你洛暮凝，在云山镇叫你林夕。两个都行。”

“你分得清吗？”

“分得清。”他说，“你这个人又没变，名字改不改都一样。”

“那你更喜欢哪个？”

林建宇想了想：“林夕。叫了十九年了，改不过来。”

“那就继续叫。”

他站起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好，背包拎起来：“那我走了，店里还有事。”

“你哪天回省城？”

“明天。”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林夕。”

“嗯。”

“你现在是洛暮凝了，也还是林夕。两个都是你。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那个蹲在后院择豆角的妹妹。”

“我知道。”

他走出门，没有回头。风把门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个人把一句很重的话轻轻放下来，既不压碎东西，也不让它飘走。

洛暮凝站在诊台后面，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水杯上，把杯沿映出一道细细的光弧。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光的边缘，热的，像有人刚用手掌焐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