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造物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陆翁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盒,盒盖开启,一股奇异的中草药味弥漫开来。盒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小瓷瓶,瓶身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出自沈长青之手。
“这是你爹生前留下的‘千面散’。”陆翁拿起一个贴着‘枯木’标签的瓷瓶,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当年他为了查案,没少用这些旁门左道。没想到,如今倒便宜了你。”
沈砚辞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心中五味杂陈。父亲在他心中一直是那个端方雅正、宁折不弯的读书人,却未曾想,为了心中的道义,他竟也曾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用尽了手段。
“易容之术,重在‘神’而非‘形’。”陆翁一边说着,一边用特制的胶液在沈砚辞脸上涂抹,“你要扮的是西域胡商,眼神要贪婪,举止要粗俗,更要带着一股子挥金如土的豪横。把你那身书生气给我收起来,藏到骨头缝里去。”
沈砚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个在汴京街头寻访故友、满腹经纶的沈公子封印在心底。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变得浑浊而精明,嘴角挂着一丝市侩的笑意。
陆翁看着镜中的沈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了。不过还得加点料。”
他拿起一把极细的刻刀,在沈砚辞的鬓角和眼角细细雕琢,又用一种褐色的染料在他脸上点出几颗麻子,最后粘上一撮卷曲的假胡须。
片刻之后,镜中那个清俊儒雅的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鼻深目、满脸风霜的西域中年商人。
“好!”陆翁喝彩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来自波斯的巨贾,名叫‘苏勒’。”
另一边,阿骨的训练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她本就有几分蛮力,又常年行走江湖,身手颇为灵活。陆翁并未教她什么复杂的招式,而是传授了她一套专门用来近身短打的“擒拿手”,以及几招保命的暗器手法。
“丫头,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护人。”陆翁手里拿着根藤条,不时纠正阿骨的动作,“只要那赵老贼敢动苏勒一根汗毛,你就给我往死里招呼他的要害!眼睛、咽喉、下阴,哪疼戳哪!”
阿骨练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出拳、锁喉、绊摔的动作,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先生……不,苏勒老爷,你看我这一招怎么样?”阿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陆翁扔过来的沙袋狠狠砸在地上。
沈砚辞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很好。阿骨,这一趟凶险万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阿骨用力点头,拍了拍胸口的短刀:“放心吧先生,谁敢动你,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们不再谈论沈家的冤屈,不再谈论朝堂的险恶,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大戏的排练中。
陆翁扮演那个贪财好色的宰相府管家,刁钻刻薄,极难伺候。沈砚辞则要学会如何用生硬的“胡语”和他讨价还价,如何用金锭子砸他的脸,如何表现出对大宋繁华的不屑一顾。
“苏勒老爷,您这礼物虽然贵重,但咱们宰相爷什么没见过?没点新意,可进不了那寿宴的大门!”陆翁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一副拿乔的架势。
沈砚辞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金纸,那是用“金粟笺”特制的样品,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哼,你们宰相爷没见过这个。”沈砚辞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官话,“这是我们要献给大宋皇室的‘天书’,写在这种纸上,千年不腐,万年不坏。若是宰相爷喜欢,我便送他十张!”
陆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故作矜持地摸了摸胡子:“嗯……这倒是有点意思。行吧,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就带你去见见宰相爷。”
“好!成交!”沈砚辞大笑着,将一锭金子塞进陆翁手里。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寿宴前夜。
密室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陆翁将那张记录了赵普罪证的暗账,小心翼翼地缝进了沈砚辞的衣领夹层里。又将那叠带着梅花印记的“金粟笺”,装进了一个精美的锦盒,作为“礼物”。
“砚辞,”陆翁第一次叫了他的真名,神色严肃,“明日一入相府,便是龙潭虎穴。赵普生性多疑,你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若是事不可为,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砚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胡服,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短匕,目光坚定:“陆伯伯放心。这一去,我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天下公义。我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阿骨站在一旁,默默地检查着身上的装备。她在靴筒里藏了迷药,在发髻里藏了毒针,在腰间别了短刀。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随时准备为了守护主人而亮出獠牙。
“走吧。”陆翁吹灭了蜡烛,“天快亮了。咱们,去赴一场鸿门宴。”
三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暗道,穿过寂静的后巷,融入了汴京城黎明前的黑暗中。
远处,宰相府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仿佛一场盛大的狂欢,正在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在那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