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甲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天中午，古都弦从教室走出来，往餐厅方向走。

　　走廊里有人追上来，两团火焰，年轻的，女生的，并排走在一起，从她身后走近，其中一团在她旁边停下来，“嘿，“一个声音，女的，带着一种轻快的、有点害羞的质地，“你是古都同学吧？新来的？“

　　“嗯，“她说，“古都弦。“

　　“我叫佐藤，“那个声音说，“这是我朋友田中，我们要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古都弦感知了一下两团火焰——都是橘色偏暖的，年轻的，亮的，带着那种普通女生的、活泼的质地，没有咒力的锋芒，是那种咒力相对普通、但被高专录取了的学生的感觉，“好，“她说。

　　“太好了！“佐藤的声音明显高了一点，那团火焰带着一种她感知出来的、真心高兴的东西，“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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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里，三个人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佐藤帮古都弦把托盘放好，告诉她餐具的位置，没有大惊小怪，就是告诉她，古都弦说了声谢谢，她说不用。

　　田中比佐藤话少一点，那团火焰的质地更内敛，但今天带着一种好奇的东西，她感知到田中在看她，不是打量，是那种第一次见到某个人、想多了解一点的看。

　　“古都同学，“佐藤先开口，“你是哪里人？“

　　“东京，“古都弦说，“一直住这里。“

　　“东京啊，“佐藤说，“我从大阪来的，刚来东京的时候很不习惯，东京的人走路好快，“她停顿，“不对，古都同学你走路也挺快的。“

　　“走了很多年，“古都弦说，“习惯了。“

　　“你用盲杖走路，“田中忽然开口，声音比佐藤轻，“从来不会撞到人吗？“

　　“很少，“古都弦说，“我能感知到人在哪里，提前避开。“

　　“感知到，“田中说，“就是那个，你能感知到灵魂的那个？“

　　“嗯，“她说。

　　“那，“佐藤立刻接上，带着那种她一直有话说的轻快，“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橘色，“古都弦说，“偏暖，很亮。“

　　“橘色！“佐藤说，“我喜欢，“她转向田中，“你的呢你的呢？“

　　“也是橘色，“古都弦说，“你们两个颜色很像，但田中的稍微深一点。“

　　“哇，“佐藤说，“那我们是同色系，“她停顿，“古都同学你的是什么颜色？“

　　“不知道，“古都弦说，“我感知不到自己的。“

　　“为什么？“

　　“就像眼睛看不见自己，“她说，“需要镜子，但我没有那种镜子。“

　　佐藤想了一下，“那，“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感知到了，要告诉我们！“

　　“好，“古都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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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就这样流动下去，从灵魂的颜色，滑到吃饭的喜好。

　　“古都同学，“佐藤问，“你喜欢吃什么？“

　　“栗子，“她说，想了一下，补充，“甜的，糖炒的。“

　　“栗子！“佐藤说，“我也喜欢！秋天高专附近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超好吃，等你来了带你去。“

　　“好，“古都弦说，感知到佐藤那团橘色的火焰边缘有一种真实的、她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东西，把这个记住。

　　“你还喜欢什么？“田中问，声音还是轻的，但今天说话比一开始多了一点。

　　“风，“古都弦说，“雨声，树林的气味，“她想了想，“还有安静。“

　　“安静，“佐藤说，“但你现在在跟我们说话，不安静啊。“

　　“跟人说话的安静，“古都弦说，“和一个人待着的安静，是不一样的。“

　　佐藤歪着头想了一下，“好像，“她说，“懂了，就是你喜欢的安静不是一个人发呆那种，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很舒服的安静？“

　　“嗯，“古都弦说，“你感知得准。“

　　“我感知能力一般，“佐藤笑了，“但我感知人还可以。“

　　田中在旁边，她感知到那团深一点的橘色火焰边缘动了一下，是那种一个人在安静地参与一段对话、没有说话但在认真听的动，“古都同学，“田中说，“你来高专之前，住的地方有树林吗？“

　　“城郊有，“古都弦说，“一个叔叔带我去过，有一棵几百年的老树，“她停顿，“很大，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很小。“

　　“几百年，“田中说，轻声重复，“那树一定见过很多事了。“

　　“嗯，“古都弦说，“我摸过它的树皮，几百年的重量，是真实的，感知得到。“

　　桌上安静了一下，是那种好的安静，不需要填补的安静，三个人各自想着什么，餐厅里其他的声音在旁边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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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糖炒栗子，“一个声音从旁边说，漫不经心的，带着那种她已经太熟悉的轻快，“高专附近那家，我吃过，一般。“

　　古都弦感知了一下——那团亮得需要调低的火焰，在她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坐在那里，端着餐盘，完全没有打招呼，直接插进来了。

　　她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佐藤还在说，“不一般，我觉得超好吃，“她回嘴，然后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了，变成那种人在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出了什么事的声音，“等等，“她说，“你是，“她的声音更轻了，“你是五条悟？“

　　“嗯，“五条悟说。

　　佐藤那团橘色的火焰猛地震了一下，古都弦感知到那个震，是那种完全没有预料到某件事、然后整个人的状态都被那件事打了一下的震，“你，“佐藤说，声音有点发不出来，“你刚才在听我们说话？“

　　“路过，“五条悟说，“听见栗子，就坐了。“

　　“路过，“佐藤重复，声音里有一种古都弦感知出来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的东西，“五条悟学长，“她说，“就这样，坐了。“

　　“嗯，“五条悟说，已经开始吃饭了。

　　田中那团深橘色的火焰，比佐藤的反应慢了几秒，但古都弦感知到它慢慢也震了一下，是那种迟来的、安静的震，田中没有说话，但她那团火焰边缘收紧了一点，像是一个人在认真控制自己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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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夏油杰坐下来了。

　　也没有问，就坐了，在五条悟旁边，“古都，“他说，“你们在聊什么？“

　　“栗子，“古都弦说。

　　“哦，“他说，“高专附近那家不错。“

　　“我刚说一般，“五条悟说。

　　“你不懂吃，“夏油杰说，然后朝佐藤和田中，“你们好，我是夏油。“

　　佐藤那团火焰这次震得更厉害，古都弦感知到那个震，几乎要把她从椅子上震起来，“夏油，“佐藤说，声音更小了，“夏油杰学长。“

　　“嗯，“夏油杰说，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开始吃。

　　桌上安静了几秒，是那种不知道怎么接的安静，古都弦感知着佐藤和田中两团火焰的状态——都是那种被某件超出日常的事打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状态，那种状态她见过，在第一次感知到四大叔叔的时候，她大概也是这种状态。

　　“古都同学，“佐藤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她感知出来的、压低了但藏不住的震惊，“你，“她说，“你认识他们？“

　　“认识，“古都弦说，从碗里夹了一口饭，“怎么了？“

　　“怎么了，“佐藤重复，那团橘色的火焰在震，“古都同学，“她说，“他们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她停顿，“高专，“她又停顿，“的，“再停顿，“传说。“

　　古都弦想了一下，“嗯，“她说，“然后呢？“

　　“然后呢？“佐藤说，声音里有一种古都弦感知出来的、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然后呢是什么意思“的东西，“古都同学，你，“她找词，“你不觉得，“她又找词，“紧张吗？“

　　“不紧张，“古都弦说，“为什么要紧张？“

　　桌上安静了一下。

　　五条悟在她右边，那团亮得需要调低的火焰，今天带着一种她感知出来的、他在憋笑的东西；夏油杰在旁边，底下那层安静今天浮上来了一点，但边缘有一点细微的弧度，是那种一个人在认真忍着不笑的弧度。

　　佐藤那团橘色的火焰，在震完之后，慢慢稳下来，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整顿饭说过的所有话都轻：

　　“古都同学，“她说，“你真的，太厉害了。“

　　古都弦没有说话，低头吃饭，感知着这张桌子上五团火焰各自的颜色，感知那种热闹的、各自不同的温度，感知佐藤和田中慢慢从震惊里回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和五条悟说话，感知五条悟用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回应，感知夏油杰温和地把对话接起来，把气氛往轻松的方向带。

　　她在这张桌子上，吃着饭，盲杖靠在椅边，高专餐厅里那种叠在一起的、各自年轻的灵魂的热闹在四面八方，今天这张桌子，是其中一团。

　　她感知到这一切，把它压进去，放在那个她专门留着放重要东西的地方——

　　不是大事，就是一顿普通的午饭。

　　但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