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咒术：关于我在高专搞深海进化这件事
Author: 白crystaly

那天早上下了雨。

　　古都弦趴在窗台上，把手腕搭在窗沿，让雨打在手背上，一下一下的，凉的，每一滴落点都不一样，她觉得这件事很好玩，就一直趴着，趴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感知到一团深绿色的火出现在楼道里。

　　她立刻从窗台上撑起来，跑到门口——她很少跑，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跑了，跑到一半想起地板第三块会响，跨过去，然后继续跑，把门拉开。

　　“花御叔叔！“她说，语气比她预期的响了一点。

　　花御站在门口，她感知到那团深绿色的火在门口定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门开得这么快。

　　“你知道我来，“他说。

　　“感知到了，“她说，然后想了想，补充，“我很高兴。”

　　她自己说完也觉得有点突然，但说都说了，她也没有收回来的习惯。花御沉默了一下，那团深绿的火内部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过，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然后又平了。

　　“进来，“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外面还在下雨吗？”

　　“小了，“他说，走进来。

　　“好可惜，“她说，“我喜欢雨打手背的感觉。”

　　花御在玄关站了一下，“可以出去站着。”

　　古都弦想了想，“叔叔你愿意吗？”

　　“无所谓，“他说。

　　“那等雨停了，“她说，“我们出去，我想踩泥巴。”

　　花御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

　　雨停的时候是上午，古都弦感知到雨声慢慢变细，变成零星的几滴，然后没有了。她从窗边跳起来，去找鞋，找到了穿上，拿起盲杖，走到客厅，“叔叔，停了！”

　　花御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感知到那团深绿的火起身，跟着她走向门口。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楼道。

　　雨后的空气一下子全涌进来，湿的，凉的，带着泥土和草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洗过之后的干净的气味，古都弦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气味好闻到她想把脸埋进去。

　　“叔叔，“她说，“雨后的泥土是什么颜色的？”

　　“深的，“花御说，“比干的时候深，像是把颜色都泡进去了。”

　　“泡进去了，“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说法，觉得很准确，点头，“那我踩下去会陷进去吗？”

　　“软，“他说，“会陷一点。”

　　“那更好，“她说，然后往旁边的草地方向走，盲杖先探，探到土地变软了，她停下来，把右脚踩下去——

　　脚踩进泥土里，软的，陷进去一点，鞋底和泥土之间发出一个她说不清楚的、很满足的声音。

　　“哇，“她说。

　　她把脚抬起来，又踩下去，又是那个声音，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大笑，就是嘴角往上，然后再踩一下，再笑一下。

　　花御在她旁边站着，她感知到那团深绿的火在看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安静的质地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他平时那种深水底部完全无波动的平静，是那种——有人在旁边看着一件事，看得认真，但不打算说话的平静。

　　“叔叔你踩，“她说，“好玩。”

　　“不用，“他说。

　　“真的好玩，“她说，又踩了一脚，“你听这个声音。”

　　花御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感知到他往旁边移了一步，然后是另一个踩下去的声音，比她的重，陷进去的深度大概更深，声音也更闷。

　　古都弦笑出来了，这次比刚才明显，“叔叔！你踩了！”

　　“嗯，“花御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她感知到那团深绿的火边缘有什么地方轻轻舒展了一点，像是一片叶子在阳光里展开，慢的，细的，但是真实的。

　　他们在草地旁边站了一会儿，轮流踩泥巴。

　　主要是她在踩，花御踩了两下之后就停了，站在旁边看着她踩，她也不介意，踩得很认真，换了好几个位置，研究哪里的声音最好听。

　　“叔叔，“她说，“你觉得哪里的声音最好听？”

　　“这里，“花御说，他往她左边移了一步，然后踩下去，声音比她之前踩的都要闷，带着一种很厚实的感觉，像是这块土下面有更多水。

　　古都弦立刻往那个方向走过去，踩——

　　“对！“她说，“这里！”

　　她在那块土上踩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发出那个闷闷的、厚实的声音，她踩得很满足，觉得今天早上的雨下得非常值。

　　然后她脚下一滑。

　　泥土太软了，她往左踩的时候重心没稳住，脚往旁边滑出去，整个人往下——

　　花御的手在她肩膀上，不是抓，是抵住，稳稳的，一个动作，她整个人就稳住了，没有倒下去。

　　“谢谢，“她说，重新站直，然后往下感知了一下，“我的鞋上有泥。”

　　“有，“花御说，“裤脚也有。”

　　“哦，“她想了想，“爸爸回来会说我吗？”

　　“不知道，“花御说。

　　“应该不会，“她自己判断，“他说话少，说我也是一两句，说完就完了。“她顿了顿，“叔叔你说话也少。”

　　“嗯，“花御说。

　　“我说话也不多，“她说，“但今天说了很多。”

　　“因为高兴，“花御说，不是问句。

　　古都弦想了一下，“对，因为高兴。叔叔你来了我就高兴，然后又踩了泥巴，高兴双倍。”

　　花御沉默了，比平时的沉默都长，长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然后他说：

　　“双倍。”

　　他只是重复了这个词，但古都弦感知到那团深绿的火边缘那个舒展的地方，比刚才又开了一点点，细的，像是一朵花在非常缓慢地开，你盯着它看感觉不到，但回头一看，它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往草地更深处走了一点，花御带路，她跟着，盲杖在前面探，脚踩在草上，草被雨打过，软塌塌的，踩下去有一种很不一样的弹性，和平时的草不一样。

　　“叔叔，“她说，“这里有什么植物？”

　　“草，“他说，“还有——“他停了一下，“蒲公英。”

　　“蒲公英！“她说，“我摸过蒲公英，书上有，毛茸茸的对吗？”

　　“对，“他说，“雨后的蒲公英是湿的，毛贴着。”

　　“那不好玩，“她说，“我喜欢干的时候，可以吹。”

　　“你吹过？”

　　“没有，“她说，“但书上说可以吹，吹了会飞。“她顿了顿，“叔叔，我能摸一下吗？”

　　花御没有立刻回答，她感知到那团深绿的火移动了，往草地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来。”

　　她跟着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向他停着的方向，“哪里？”

　　他的手出现在她手腕旁边，没有碰她，只是在旁边，她跟着那个方向把手往前伸，指尖碰到了一团软的东西——

　　是蒲公英，湿的，花御说得对，毛都贴着，不是她想象中蓬松的样子，是压扁了的、小小的一团，但还是软的，她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那个细密的触感。

　　“等它干了，“花御说，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就能吹了。”

　　“那我要等，“她说，“叔叔下次带我来吹可以吗？”

　　“可以，“他说，没有犹豫。

　　古都弦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珠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仰起头朝花御的方向，“叔叔，我觉得你是四个叔叔里面最好相处的。”

　　花御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是我们都知道对方在，这样就够了。“她顿了顿，“漏瑚叔叔努力说话，说得很辛苦；真人叔叔总是在研究我；陀艮叔叔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在那边，“花御说，朝某个方向动了一下。

　　古都弦立刻把感知往那个方向扩——

　　还真的有一团紫蓝色的火，在草地更远处的树后面，不动，像是在观察她们。

　　“陀艮叔叔！“她朝那个方向喊，“你来一起踩泥巴！”

　　那团紫蓝色的火动了一下，往更深的树后面缩了一缩。

　　古都弦撑着盲杖，哭笑不得，“叔叔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咬你。”

　　花御在她旁边，那团深绿的火边缘有什么地方动了，动的方式她感知了一下，判断他大概是——在笑，不是出声的笑，是那种只在火焰边缘有一点细微波动的笑，她见过漏瑚和真人，但他们的笑都不是这样的，只有花御的笑是这么轻，轻到差点感知不到。

　　“叔叔你在笑，“她说。

　　“没有，“花御说。

　　“有，“她说，“我感知到了。”

　　花御没有再否认，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陀艮怕生。”

　　“他怕生？“古都弦觉得有点意外，“那上次在我家，他喝了我倒的水。”

　　“那不一样，“花御说。

　　“有什么不一样？”

　　“水是你放在那里的，“他说，“他不用靠近你。”

　　古都弦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转了一下，觉得懂了，点头，“那我理解，有时候我也不想靠近不熟悉的火焰。“她顿了顿，“那叔叔你不怕生吗？”

　　“不怕，“花御说，然后停了一下，“只是话少。”

　　“话少和怕生不一样，“古都弦说，“叔叔你刚才带我找蒲公英，还告诉我陀艮叔叔在树后面，这不是怕生，这是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