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客栈夜雨生隔阂

走出酒肆，午后的市井暖风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片无声的凝滞。方才酒肆里的轻薄闲言虽然被李白一句话压平，但那短短片刻生出的落差感，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姜雾心底，拔不掉，疼得不显眼，却始终隐隐发闷。街上人潮依旧热闹，车马穿行，商贩吆喝不绝于耳，繁华城池满目琳琅，可姜雾再也没有初入城时的新鲜雀跃，眼底淡淡的沉郁怎么也散不开。

李白走在身侧，余光一直轻轻留意着她，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勉强扯出的笑意、刻意放平的呼吸、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所有伪装，在他眼里一览无余。可他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半生独行的他，素来只懂以一身剑术护人周全，却不擅长拆解少女心底细腻纠结的心事，只能安静陪着她穿过络绎人群。

二人一路无话，寻到一间临街的清雅客栈，青瓦木楼，往来客人大半是赶路文人，少了江湖酒肆的粗野喧闹。进店与掌柜登记身份信息，掌柜听闻二人一路结伴翻山而来，只当是一对远途赶路的兄妹，取来两把房门钥匙，分给两间紧挨着的上房，一左一右隔着一道木质回廊。

姜雾接过属于自己那间房门的钥匙，指尖攥着冰凉的铜片，低声道了一句多谢，率先提着简单的行囊走进房间。屋内陈设整洁，木桌木椅齐全，窗边还有一扇可眺望街景的木窗，可她全无心思打量周遭，只简单将包袱放置桌角，便独自倚在窗边发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叩声响，是李白。他手中拎着一包刚从街边糕点铺买来的甜糕，推开门缓步走入，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落寞的侧影上。

“方才入城见你多看了两眼街边点心，顺路买来的，尝尝。”

他语气如常温和，可姜雾只是微微摇头，没有上前触碰那份糕点，声音轻淡带着几分疏离：“不必费心，我不饿。”

直白的拒绝让李白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一路同行以来，她向来顺从妥帖，无论他赠予野果还是开口邀约，她都会坦然收下，这般直白推开他心意的模样，还是头一回。

“还在介意酒肆那些人的闲话？”他缓缓收回手，低声询问。

姜雾转过身，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心口积攒的烦闷再也压抑不住，细碎的委屈混杂着与生俱来的自卑一同翻涌上来：“不是介意旁人的话，是我忽然看清我们本就不属于一处。你是名满天下、仗剑四方的青莲居士，人人见你都要礼让三分，可我只是来路不明、一无长处的普通人，今日能靠你护住一时口舌之辱，来日若是遇上真正凶险祸事，我只会拖累你。”

这番话藏了她一路，此刻尽数脱口，语调轻颤，满是无力。

李白静静望着她，眉峰微微蹙起，眼底难得染上几分浅淡的失落。他原以为那日山涧彻夜闲谈，二人早已卸下所有隔阂，她能明白自己不在意世俗身份差距，却没料到一件小事，便让她生出这般深重的自我束缚。

“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他声音沉了几分，“结伴同行本是自愿，我护你，从来不是负担。”

“可我不想永远只能躲在你身后。”姜雾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我不懂剑术，不通诗文，遇上纷争只能束手无策，这般差距横在中间，走得越远，我越觉得局促不安。”

两人各有心思，谁都无法完全共情对方的烦恼。李白一生洒脱，视世俗尊卑、强弱差距为浮云，从来不曾将身份高低放在心上；姜雾来自安稳平和的世间，早已习惯权衡利弊，清楚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心底的不安源源不断滋生。

空气陷入僵硬的沉默，窗外原本晴朗的天色渐渐暗沉，厚重乌云铺满天际，转瞬之间，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木窗棂上，雨声由细微变得密集，哗啦啦笼罩整座城池。

冷雨裹挟着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来一阵寒凉，吹得桌上油纸包内的糕点微微发凉。

李白沉默片刻，不再继续辩解，他知晓此刻再多言语宽慰，也消不散她心底根深蒂固的顾虑，只得轻轻颔首：“你若想独自静一静，我不打扰你。有事敲隔壁房门，我随时都在。”

说罢，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木门，隔绝了一室沉闷。

房门关上的刹那，姜雾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之上。她不是故意要与他置气，只是心底那份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明明满心贪恋与他相伴的时光，却又时时刻刻清醒地认清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隔壁房间，李白独自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夜雨，手中空空如也，连一壶酒都没有，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烦闷。他见过无数狂风骤雨、刀光剑影都不曾心绪波动，唯独面对姜雾突如其来的疏离，竟生出一丝无从下手的无措。他本以为一路相伴滋生的温柔可以抹平所有阻碍，却忘了少女心中藏着旁人无法窥见的敏感与自卑。

窗外夜雨连绵不休，隔绝了长街烟火，两间相邻的屋子，明明只隔一道窄窄回廊，却像隔着一道难以跨过的沟壑。

姜雾独坐屋内，反复回想方才争执的画面，满心懊悔，却又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心底的顾虑；李白倚着窗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空酒壶，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她泛红隐忍的眼眸，满心无奈，找不到化解隔阂的办法。

半空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字迹暗沉无光，没有丝毫涨幅。

【攻略进度：30%】

【好感状态：心生欢喜，却存隔阂】

【隐性羁绊阻碍加剧：身份落差带来自我内耗】

漫长雨夜，无人再主动踏出房门一步，原本日渐靠近的心，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别扭与心事里，停下了靠近的脚步。热闹温暖的城中客栈，被漫天冷雨衬得冷清万分，一路平顺相伴的旅途，第一次迎来难以缓和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