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的训练室

训练赛结束后的那个晚上，陆衍没有回宿舍。

复盘结束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训练室。小名和花花结伴去食堂吃宵夜，小崽回房间给家里打电话，九尾在走廊里跟漠然聊了几句战术安排也走了。偌大的训练室里，只剩下陆衍和米苏两个人。

陆衍重新打开巅峰赛，排进去之后秒选了公孙离。他想把下午训练赛里那些不够完美的走位细节再打磨一遍——漠然复盘时说的那句“站位永远是第一位的”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米苏也没有走。他坐在自己的机位前，开着自定义模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惩戒的斩杀线。屏幕上，他操控着镜，在野区里反复刷野，每次惩戒的释放时机都精确到毫秒级别。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重复着同样的操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训练室里只剩键盘敲击声和手机触控的细微声响。

陆衍打完一把巅峰赛，揉了揉手腕。战绩不错，12杀2死，MVP，但有一波团战的站位他看了回放之后还是不太满意——太靠前了，如果不是对面控制技能交早了，他很可能被秒。

“你习惯往右站。”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衍转头，米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自定义模式，正侧着头看他的屏幕。见陆衍看过来，米苏微微垂下眼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陆衍问。

“你团战的时候，”米苏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习惯往右边走位。我在青训营看你比赛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的公孙离打完一套技能之后，大概率会往右侧拉位置。”

陆衍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个细节。巅峰赛里的对手或许能捕捉到他的走位习惯，但需要大量对局样本才能总结出来。米苏在青训营就注意到这一点了？

“你......看了我很多比赛？”陆衍试探着问。

米苏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青训营的录像，我基本都看了。你的射手是打得最好的。”

这句话从米苏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因为这个平时话少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感的打野新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客套，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判断。

“你打AG二队那场，烈峰峰第一次包下的时候，你往右走了三步，躲开了张飞的大招。”米苏继续说，“但是你往右走的那个方向，正好是河道草的位置，如果他们打野在那里反蹲，你就没了。”

陆衍盯着米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自己往右侧走位的习惯，但从来没有队友这么细致地分析过他的走位倾向。米苏不只是看比赛录像，他是在拆解每一个选手的操作习惯，像一个精密的分析师。

“那你的建议呢？”陆衍认真地问。

米苏低头想了想，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段录像。那是陆衍在青训营的一场比赛，公孙离在高地团战中的操作片段。米苏把画面慢放，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这波你打完技能之后往左拉了位置，对面辅助的预判控制全部打空了。你其实不是只会往右走，你只是在压力大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最熟悉的那个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觉得你可以多练几种撤退路线，让对面猜不到你往哪边走。”

陆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米苏，你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说到点子上啊。”

米苏的耳根又红了，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关掉，小声说：“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别谦虚。”陆衍搬着椅子往米苏那边挪了半米，“来，你再帮我看看我敖隐的大招释放时机。今天打AG二队第一局，我有一波在大龙坑那边的团战，感觉大招开早了，你觉得呢？”

米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那局录像。

两人就坐在训练室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比赛画面。米苏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价值——他能准确说出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预判，能根据对面的走位习惯判断草丛里有没有人，甚至能通过小地图上消失不到一秒的视野变化推算出对面游走位的大致位置。

陆衍越听越吃惊。

“你这些东西，都是在青训营学的？”他忍不住问。

米苏摇了摇头：“漠然教练教过一些，大部分是我自己看录像总结的。我操作不如你，也不如很多其他打野，所以我想着，如果我能提前知道对面要去哪，我就能提前到那里等他们。”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衍忽然明白了为什么LGD会在选秀大会上选中米苏。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打野新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游戏理解和战术意识。他的操作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他的脑子是整个青训营里转得最快的之一。

“那咱们以后多配合。”陆衍说，“你告诉我对面会在哪，我来负责输出。咱俩搭配，应该能打出点名堂来。”

米苏抬眼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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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九尾端着两杯水走进来，看到两人还在训练，挑了挑眉：“还在练？明天早上十点还有训练赛呢。”

“马上回。”陆衍说。

九尾把水放在两人桌上，靠在米苏的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正在看的录像：“哟，复盘呢？这波是今天打AG二队的？”

“嗯，在看我的大招释放时机。”陆衍说。

九尾扫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米苏：“你帮他看的？”

米苏点头。

“米苏的战术分析能力很强，你要多跟他交流。”九尾对陆衍说，“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小孩看录像能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就是太内向了，有东西不爱说。”

米苏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画圈。

九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跟溯源多练练，熟了就好说话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加了一句：“对了，明天下午的训练赛是对阵WE的二队，漠然说让你们俩一起首发。好好磨合，别辜负教练的信任。”

门关上了。训练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衍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却发现米苏还在盯着屏幕。

“还不走？”

米苏犹豫了一下：“我想再练一会儿惩戒。最近斩杀线总是差一点，打团的时候抢不到龙。”

陆衍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我陪你。你用镜练习惩戒，我用射手给你提供抢龙的对抗环境。”

米苏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凌晨十二点半，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新人，一个内敛沉默，一个阳光健谈，在深夜的训练室里，用各自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春季赛默默积蓄着力量。

陆衍后来回想起这个夜晚，觉得这是他和米苏成为搭档的真正起点。不是因为那些战术讨论，而是因为米苏愿意开口，而他愿意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