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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归人,两心昭昭

折雪辞君

落日熔金,余晖漫过京城长街。

相府车马不急不缓,碾过残余薄雪,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归去。

秦风牵着马缰,低声禀报:“主子,柳府已尽数查封,柳婉柔及府中女眷皆被禁足府中,等候三司会审。柳家盘踞朝堂多年的党羽,也已开始逐一拔除。”

陆辞渊立在车旁,晚风掀动他墨色袍角,眉眼褪去朝堂冷锐,只剩浅淡安然。

“嗯。”

短短一字,轻得随风而散。

折腾三年的祸根,今日终于连根动摇。

他不求权柄碾压众人,只求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能欺她、辱她、伤她分毫。

秦风看着自家主子遥遥望向国公府的目光,忍不住轻声感慨:“主子今日在朝堂,可谓赌上半生基业。若陛下多疑半步,今日局面便无法收场。”

陆辞渊垂眸,指尖轻触衣襟里那枚温热旧玉,唇角微扬:“值得。”

江山万里,权位滔天。

皆不如她。

……

听雪苑。

暮色沉沉,烛火初亮。

沈知雪立在雕花窗棂前,久久望着宫门方向。

从陆辞渊入宫到此刻,已近两个时辰。

她心底看似平静,实则隐隐牵挂。

她知晓帝王心性多疑,也清楚柳御史定会狗急跳墙、恶意构陷。

今日朝堂对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晚翠端着热茶走来,轻声宽慰:“小姐放心,陆相心思缜密、筹谋已久,定然不会出事的。”

沈知雪轻轻点头:“我信他。”

只是信归信,担忧半分不减。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轻浅落步声。

熟悉的墨色身影,踏着漫天晚霞缓步而入。

陆辞渊卸了朝服冠带,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清润,风尘浅浅,却依旧挺拔端方。

四目相对的一瞬。

沈知雪心头悬着的大石,骤然落地。

她几乎是下意识快步迎上前,眼底藏不住的欣喜与安心:“你回来了。”

语气柔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陆辞渊望着她眉眼鲜活的模样,心底所有朝堂疲惫尽数消融。

他轻轻应声,嗓音温柔:“我回来了。”

晚风穿院,落霞满庭。

两人并肩立在暮色之下,无需多言,便觉心安。

进入屋内,晚翠懂事退远守院,将安静空间尽数留给二人。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

沈知雪看着他,轻声询问:“朝堂之事,都解决了?柳御史……如何了?”

陆辞渊缓缓颔首,字字清晰:“柳御史打入天牢,柳府查封待审,党羽尽数拔除。沈家旧案,陛下允我彻底重查。”

沈知雪眸色微亮,心头一震。

压在沈家头顶三年的乌云,终于要散了。

可下一瞬,她想起他今日在朝堂赌上的一切,鼻尖微涩:“我听闻,你今日为护沈家、为翻旧案,不惜赌上相位,直面君心猜忌。”

“值得吗?”

她轻声问他,也是轻声问自己。

他为她,赌上半生权谋基业。

陆辞渊垂眸深深望她,目光温柔而笃定:

“知雪,我再说一次,值得。”

“世人贪我权位、慕我荣华、惧我杀伐,可无人知晓。”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余年隐忍深情。

“我从年少孤寒一路走来,步步荆棘、步步血泪,撑着我熬到今日的,从来不是权欲,不是野心。”

“是那年大雪,你递给我的一碗暖粥,是你眼底纯粹的善意,是我想护你一生安稳的执念。”

沈知雪怔怔看着他,心口滚烫,暖意汹涌蔓延四肢百骸。

原来他冰冷半生,所有坚持,所有隐忍,所有步步为营,从头到尾,皆为她。

她喉头微哽,轻声开口:“可你本该前程坦荡,无牵无挂,不受任何羁绊。”

“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坦荡。”陆辞渊打断她,字字深情,“若无你,我身居高位、孤老一生,权倾天下又如何?不过是空守一座冰冷朝堂,岁岁孤寂。”

三年误会隔阂,三年遥遥对立。

今日终于尽数解开。

所有疏离、戒备、怨怼、迷茫,尽数化作滚烫深情。

沈知雪抬眸望着他清绝眉眼,眼底水光温柔,轻声告白:

“陆辞渊。”

“从前是我误会你、怨你、疏离你。”

“如今风波渐起,前路漫漫。”

“往后余生,我心悦你,只想与你并肩,共渡风雨,再无别离。”

直白温柔的告白,落在烛火摇曳的屋内,温柔得让人心悸。

陆辞渊瞳孔微震,心底积压十余年的情愫轰然炸开。

他再也克制不住,抬手轻轻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温柔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克制,珍惜至极,生怕惊扰怀中之人。

暖意相拥,墨香萦绕。

他埋首在她发顶,嗓音微哑,藏着极致温柔与庆幸:

“知雪,得你一句心悦,我此生无憾。”

风雪十余载,隐忍十余载。

熬过误解,熬过对立,熬过遥遥相望。

终于等到她坦诚心意,等到她满心是他。

烛火静静摇曳,映着相拥的二人,岁月温柔,风月皆静。

过往所有寒凉,尽数被此刻温柔融化。

良久,陆辞渊才轻轻松开她,指尖温柔拂过她鬓边碎发,眼底盛满缱绻笑意。

“等三司会审结束,柳家定罪,沈家冤案彻底昭雪。”

“我便十里红妆,三书六礼,光明正大娶你为妻。”

“一生唯你,永不负心。”

沈知雪望着他眼底灼灼深情,眉眼弯弯,温柔浅笑:

“好。”

晚风入户,晚霞落幕,星河初升。

人间风雪散尽,从此折雪逢君,岁岁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