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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灭,唐朝一统天下

盛唐烬:从李渊立国到山河沉暮

盛唐烬:从开基立国到山河沉暮

第一章 晋阳风起,隋鼎倾颓(增补完整版)

大业十三年,秋。

并州晋阳的风,比中原大地更早染上霜寒。雁门方向吹来的朔风卷着枯黄的草叶,拍打在晋阳宫朱红的宫墙上,发出簌簌声响。城头隋旗在风中歪斜飘荡,褪色的纹路里,写满了一个王朝行将落幕的颓态。

天下早已乱了。

自隋炀帝杨广三征高句丽、大修运河、广建行宫之后,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徭役兵役无休无止。田地荒芜,村落十室九空,饿殍横陈于道旁。山东有瓦岗李密聚众数十万,据洛口仓席卷中原;河北窦建德揭竿而起,深得民心,割据河朔;江南杜伏威、辅公祏纵横江淮,兵锋所向,郡县皆降。

大隋的天下,看似版图依旧辽阔,实则早已被各路义军啃噬得千疮百孔。杨广躲在江都行宫,沉溺酒色,闭目不见天下狼烟,昔日雄才大略的帝王,如今只剩麻木与放纵。

晋阳,北临突厥,南扼汾水,是北疆重镇,也是乱世之中一方难得的安稳之地。

唐国公、太原留守李渊,年过半百,鬓角已染微霜。他身着一身玄色锦缎常服,立于书房窗前,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神色沉静,无人能看透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李家本是陇西望族,世代勋贵,世袭唐国公爵位,数代效忠大隋。李渊性情素来宽厚内敛,行事谨小慎微,在猜忌心极重的隋炀帝麾下为官多年,一向藏锋守拙,从不显山露水。朝野上下,人人都道这位唐国公只求守土自保,绝无问鼎天下的野心。

可只有李渊自己知道,隐忍多年,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父亲。”

清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一人掀帘而入。少年身姿挺拔,锦甲衬得身形英武,眉目锐利如剑,正是李渊次子,时年十九岁的李世民。他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胸怀大志,眼见天下大乱,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抱负。

“世民,外面军情如何?”李渊缓缓转身,语气平淡。

“回父亲,近日又有数百流民从关中逃来晋阳,皆控诉隋吏残暴。城中粮草储备充足,甲仗军械齐备,将士归心。”李世民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今隋室分崩离析,四方诸侯并起,正是我李家顺势而起之时。若继续坐守晋阳,待到群雄瓜分天下,我们再想立足,便难如登天了。”

李渊抬手摩挲着案上的并州舆图,指尖划过长安的方位,久久不语。

他不是没有顾虑。起兵反隋,便是背负叛逆之名,一旦兵败,李氏全族便是灭门之祸。长子李建成远在河东,尚且收拢势力;四子李元吉镇守晋阳侧翼,虽勇武却性情浮躁。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全系于此一念之间。

“我李家世代受隋恩,贸然举兵,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李渊低声道。

“天下苦隋久矣!”李世民高声反驳,“如今百姓恨杨广入骨,谁还会念所谓君臣恩义?父亲举义,不是为篡隋,是为救万民于水火!届时百姓夹道相迎,四方贤才慕名来投,何愁大业不成?”

书房之外,两道身影缓步走近。一人是晋阳宫监裴寂,与李渊相交多年,深知其心意;另一人是晋阳令刘文静,此人智谋过人,看透天下大势,早与李世民暗通款曲,日夜谋划起兵之事。

二人入内,齐齐躬身。

刘文静率先开口:“唐公,如今天下大乱,突厥在北虎视眈眈,各路义军相互攻伐,乱局已成定数。关中之地险固富庶,如今守备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只要大军南下,一日便可直抵长安,占据根本之地。届时号令天下,霸业可成。”

裴寂也附和道:“留守,再犹豫下去,必遭大祸。隋炀帝猜忌勋贵,如今四方叛乱四起,他日必定会猜忌您坐拥强兵,到时候欲求安稳而不得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切中要害。李渊沉默良久,心中最后的迟疑,终于烟消云散。

他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长叹一声:“罢了。非我李氏有意作乱,实是隋室自弃天下。今日起,整军备战,择日誓师。”

一语落定,晋阳暗流,彻底化为燎原之火。

接下来的数日,晋阳城内紧锣密鼓。李渊以“防备突厥、清剿乱匪”为名,大肆扩充兵马,短短旬日之间,便集结甲士三万余人。刘文静负责联络突厥,稳住北疆外患,避免腹背受敌;裴寂调动晋阳宫所有粮草、兵器、布帛,充作军资;李世民则日夜操练新军,整肃军纪。

武德十三年秋七月,吉日选定。

晋阳城南门之外,高台筑起,旌旗林立。三万将士披坚执锐,列阵于旷野之上,甲光在秋日下连成一片冷光。

李渊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缓步登上高台。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将士,声音浑厚,传遍四野:

“隋主杨广,荒淫无道,滥用民力,残害百姓,致使天下烽烟四起,生灵流离。我李氏举义兵,尊隋辅政,诛奸佞,安百姓!今日在此立誓,必扫平乱世,还天下太平!有违此誓,人神共弃!”

“遵将令!”

三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周遭树木枝叶震颤。

晋阳起兵,自此载入史册。

大军打出“尊隋”的旗号,避过各路义军锋芒,挥师南下。沿途州县官吏,或是畏惧李家兵威,或是早已不满隋廷暴政,大多望风归降。唐军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开仓赈济流民,安抚地方百姓,短短半月,便收服沿途数十座城池。

行军路上,李建成自河东赶来,兄弟二人合兵一处。

李建成性情沉稳,长于民政,每到一处便安抚官吏、登记户籍、恢复农事,稳固后方;李世民则率领精锐骑兵为先锋,逢敌必战,连战连捷。兄弟二人一稳一锐,配合无间,大军推进速度一日千里。

关中本是隋朝根基所在,可隋炀帝远在江都,精锐禁军尽数随行,长安留守代王杨侑年幼无能,城中守军军心涣散,根本无力抵挡。

大业十三年冬,李渊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长安城池雄伟,高墙深壕,可城内人心早已溃散。守城将士不愿死战,城中百姓更是翘首以盼义军入城。数日之后,长安城门主动洞开,李渊兵不血刃,入主这座千年帝都。

入城之后,李渊严令三军:不准劫掠,不准擅杀,封存府库,安抚百官。一时间,长安城内秩序井然,百姓欢声载道。

为收拢人心,李渊并未立刻称帝,而是拥立十三岁的代王杨侑为隋恭帝,遥尊远在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自封大丞相、唐王,总揽天下军政大权。

此时的天下,依旧是一盘散沙。李密盘踞中原,兵强马壮;窦建德雄踞河北,根基深厚;王世充驻守洛阳,暗藏野心。各方势力相互攻伐,无人能独霸天下。

李渊坐镇长安,休养生息,整饬吏治,积蓄国力。他如同蛰伏的雄狮,静待天下变局,等待属于李氏王朝的最终时刻。

转年三月,一封加急密信自江都传来,震惊整个长安。

江都兵变爆发,隋炀帝杨广被麾下禁军宇文化及等人缢杀。

一代帝王落幕,大隋王朝的最后一根梁柱,轰然倒塌。

消息传遍天下,各路诸侯彻底撕下伪装,纷纷自立称王。大隋的名号,再无存续的意义。

长安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齐聚大殿,轮番上奏,恳请唐王李渊顺应天命,登基称帝。

“隋室已亡,天下无主,唐公功德昭著,民心所向,恳请登基,以安四海!”

百官跪拜,呼声连绵不绝。

李渊几番推辞,最终“顺应民意”。

武德元年五月,长安太极宫,大典举行。

礼乐齐鸣,香烟缭绕。李渊身着十二章纹帝袍,头戴通天冠,缓步登上龙椅。百官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朕今日登基,定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长安。”

话音落下,大唐王朝,正式建立。

新生的王朝立于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之上,前路依旧战火纷飞。可所有人都隐约明白,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然拉开了帷幕。只是无人知晓,这座刚刚筑起的大唐江山,未来会走向何等辉煌,又会坠入何等深渊。

第二章 武德定鼎,一统山河(增补完整版)

大唐初建,疆域仅限关中、河东一带。放眼九州,群雄割据,狼烟未熄,统一之路,布满荆棘。

李渊登基之后,第一时间册封宗室: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居东宫,协理朝政;次子李世民为秦王,拜尚书令,总领天下征伐之事;四子李元吉为齐王,镇守并州旧地,防御突厥与周边叛军。

朝堂格局初定,分工明确。太子李建成留守长安,主持内政。他自幼研习儒术,体恤民情,接手关中之后,轻徭薄赋,减免战乱以来拖欠的赋税,劝课农桑,安抚流亡百姓。短短数月,关中良田重新开垦,市井恢复热闹,粮仓日渐充盈,为前线大军筑牢了最稳固的后方。

而平定四方割据的重担,尽数落在了秦王李世民的身上。

此时的李世民,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名震天下的统帅。他帐下人才济济,文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运筹帷幄,谋划全局;武有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段志玄等一众猛将,个个勇冠三军。秦王府文武兼备,战力冠绝天下,是大唐最锋利的一柄长矛。

武德初年,威胁关中最大的势力,是盘踞陇西的薛举、薛仁杲父子。

薛家本是陇西豪族,趁隋末大乱起兵,占据天水、陇西全境,麾下骑兵彪悍善战,屡次东进进犯关中,直逼长安西侧,如同悬在大唐头顶的一把利刃。若不先除西患,唐军根本无力东出逐鹿中原。

武德元年六月,李世民奉旨西征,率军五万征讨西秦。

两军初次对阵于浅水原。薛举久经战阵,用兵诡诈,加之陇西骑兵冲击力极强,唐军初战失利,损兵折将,被迫后撤。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不少大臣心生怯意,建议暂且议和,暂缓征伐。

可李世民并未慌乱。他退守大营之后,严令全军坚守营寨,任凭西秦军每日在营外叫阵挑衅,始终拒不出战。

帐下将士不解,纷纷请战。李世民立于帐外,望着远方敌军营垒,缓缓解释:“敌军远来,粮草转运困难,只求速战。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是贸然再战,必遭大败。如今只需固守,耗尽其粮草,磨平其锐气,待到敌军军心涣散之时,便是我们反击之日。”

就这样,两军相持两个多月。

陇西之地本就贫瘠,薛仁杲大军孤军深入,粮草日渐枯竭。营中士兵食不果腹,军心浮动,不少士卒暗中逃向唐营。昔日凶悍的西秦军,早已不复往日锋芒。

时机成熟。

李世民调兵遣将,兵分两路。一路正面列阵,牵制敌军主力;自己亲率精锐玄甲铁骑,绕至敌军侧翼,突然发起猛攻。

铁骑奔腾,尘土漫天。西秦军本就军心涣散,面对唐军雷霆一击,瞬间全线崩溃。唐军乘胜追击,一路追杀,直捣西秦大本营。薛仁杲走投无路,被迫开城投降,陇西全境平定。

此战过后,大唐西境再无威胁,李世民的威名,更上一层楼。

陇西既定,北疆战火再起。

刘武周本是马邑豪强,依附突厥势力起兵,麾下大将宋金刚骁勇善战。二人联手攻陷李渊起家的根本之地晋阳,一路南下,河东诸州相继沦陷,兵锋直指黄河沿岸,关中为之大震。

晋阳是李氏龙兴之地,一旦彻底失守,军心士气将遭受重创。危急关头,李渊再度任命李世民为主帅,率军北上,收复失地。

李世民率军渡过黄河,再度沿用“坚壁疲敌”之策。他深知宋金刚大军粮草补给全靠后方转运,于是一面坚守不战,一面派出轻骑不断袭扰敌军粮道。

两军对峙半年之久,宋金刚军中粮草彻底断绝。将士饥寒交迫,无奈之下只能率军北撤。

李世民抓住战机,下令全军追击。唐军将士人人振奋,昼夜兼程,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一日之内接连发起八场战斗。宋金刚大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最终刘武周、宋金刚兵败,仓皇逃往突厥,不久后便被突厥人所杀。

晋阳、河东尽数收复,北疆危机彻底解除。

连续两场大胜,李世民扫平西、北两大劲敌,大唐终于可以集中全部力量,东出中原,对决两大最强对手——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

此时的中原格局已然明朗。李密兵败之后,瓦岗军土崩瓦解,王世充占据洛阳,废黜隋室傀儡,自立为郑王,坐拥河南沃土,城池坚固,兵力雄厚。窦建德在河北建立夏国,他为人宽厚,善待百姓,深得河朔民心,麾下兵马数十万,根基稳固。郑、夏两国南北呼应,联手抗拒大唐,成为统一路上最大的阻碍。

武德三年七月,李世民统领十万大军,东征洛阳。

唐军兵临洛阳城下,将这座东都团团围困。王世充依托高大城墙与充足粮草,闭门死守。洛阳攻防战持续数月,唐军日夜猛攻,却始终难以破城,大军渐渐陷入疲态。

困守绝境的王世充,派人突围前往河北,向窦建德求援。

窦建德帐下谋臣纷纷进言:“唐强郑弱,若洛阳陷落,大唐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河北。唇亡齿寒,万万不可坐视不理。”

窦建德深以为然。武德四年春,他亲率十万夏军,南下驰援洛阳,直扑虎牢关,意图与王世充内外夹击,全歼唐军主力。

消息传来,唐营之内人心惶惶。十万夏军来援,城内还有数万郑军,唐军腹背受敌,形势凶险万分。不少将领建议撤军西归,保全实力。

可李世民力排众议,做出了一个惊世的决定:围点打援。

他留下部分兵马继续围困洛阳,自己亲率三千精锐玄甲铁骑,星夜疾驰,抢占虎牢关天险,阻击十万夏军。

三千对十万,兵力悬殊到了极致。天下诸侯听闻此事,皆断言李世民必败无疑。

虎牢关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世民凭险固守,并不急于决战,依旧派出小股骑兵袭扰夏军,截断其探马与粮队。窦建德大军被阻于关下,连日攻坚不下,将士疲惫,士气日渐低落。

五月的一天,夏军全员列阵,从清晨对峙至正午,士卒又累又渴,阵型渐渐松散。

李世民登高观察,见敌军破绽已现,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出击。

三千玄甲铁骑如同一道黑色洪流,自关口俯冲而下,直冲夏军大阵。夏军本就懈怠,被铁骑一冲,阵型瞬间撕裂,十万大军大乱,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混乱之中,窦建德兵败被俘。

一场大战,尘埃落定。

虎牢关一战,李世民以少胜多,一战灭掉夏国主力。被困洛阳的王世充得知援军覆灭,彻底失去抵抗的勇气,开城投降。

河南、河北两大中原腹地,尽数归入大唐版图。

此战之后,天下大势已定。剩余的割据势力,再无能力与大唐抗衡。

此后数年,唐军顺流南下,征讨江南萧铣、辅公祏。南方水乡虽地势复杂,却挡不住大唐兵锋。大军水陆并进,次第收复巴蜀、江淮、岭南等地。

武德七年,隋末以来数十年的乱世纷争彻底终结,华夏大地重新归于一统。

战火熄灭,四海升平,百姓终于得以放下刀枪,回归田园。大唐一统天下,功业赫赫,威名远播。

可繁华与安定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朝堂深处汹涌翻滚。

储位之争,愈演愈烈。

太子李建成身居东宫,名正言顺,得到宗室、老牌文官集团的全力支持。他主理内政多年,朝堂根基深厚,又有四弟齐王李元吉倾力相助。李元吉自少年便好勇斗狠,手握部分兵权,始终依附太子,处处与秦王作对。

而秦王李世民,凭一己之力扫平四方,军功盖世,军中威望无人能及。秦王府谋臣猛将如云,势力盘根错节,朝野内外,拥护秦王之人数不胜数。

功高震主,权柄相冲。兄弟之间的手足情谊,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李建成忌惮李世民的威望与兵权,担心太子之位不保;李世民麾下众人,皆希望自家主公能够更进一步,登上九五之尊。双方明争暗斗,构陷、排挤、夺兵权、离间亲信,手段不断升级。

李渊坐在太极宫的龙椅上,看着诸子反目,心中痛苦万分。他偏爱长子的仁厚稳重,也怜惜次子的赫赫功勋。他一次次从中调和,试图平衡双方势力,可隔阂一旦产生,便再难修复。

他的犹豫与姑息,最终将这场储位之争,推向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武德九年,矛盾彻底激化。一场血染宫阙的大变,即将在皇城玄武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