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的空气充斥着机油与霉菌混合的酸腐味。林晚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粗重的喘息,她的大脑正以极高的频率运转,将刚才截获的那段数据流在视网膜投影上反复拆解。
“这不是普通的访问请求。”她低声喃喃,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滑动,将那些乱码般的字符重新排列。随着最后一道加密锁被暴力破解,一张残缺的三维立体地图在黑暗中浮现出来,上面闪烁着一个刺眼的红点。
“蛇哥……”小混混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咽了口唾沫,“这地方可是‘锈铁区’的腹地,那里的黑帮连中心区的执法队都不敢轻易进去。你确定我们要去那里?”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林晚收起投影,眼神冷硬,“主任既然用这个坐标来锁定我,就说明那里藏着他的‘提线’。我们必须在猎杀程序完全接管这片区域之前,把这条线剪断。”
半小时后,三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污管网,来到了锈铁区边缘的一家废弃机械改装店。这里表面上是个黑市,实则是下城区最大的情报集散地。
改装店的卷帘门半掩着,里面昏暗的灯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林晚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劣质合成酒精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义体改造者、帮派分子和流亡的赛博疯子,各种型号的机械义肢在阴影中泛着冷光。
“蛇哥在二楼。”角落里,一个戴着战术目镜的接待员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楼梯。
林晚带着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二楼的包厢。推开门,一个身材魁梧、左半边脸被重型装甲覆盖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他就是蛇哥,下城区最狡猾的情报贩子,也是林晚曾经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病患家属。
“林医生,你这次惹的麻烦可不小啊。”蛇哥抬起头,仅剩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外面现在到处都在传,中心区派出了‘清道夫’,悬赏你的脑袋。而且……”
他顿了顿,将一份全息档案扔在桌上:“你的神经接口被标记了。只要你还连入网络,他们随时能定位你的位置。”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警告,目光落在档案上。那是一份关于“幻痛症”的早期实验记录,上面赫然盖着当年科主任的私人印章。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林晚直视着蛇哥的眼睛,“一个在十年前被注销了所有社会身份的神经学天才。他可能已经不在中心区了,但他一定在下城区留下了后手。”
蛇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说的是陈锋。”
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但打过交道。”蛇哥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指向下方一条被霓虹灯照亮的狭窄巷道,“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据说他手里掌握着中心区核心服务器的物理密钥,但他从来不出卖情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蛇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比如,帮他找到他妹妹的下落。我听说,他妹妹当年也被送进了你待过的那个实验室。”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那份实验记录上最后一个被销毁的样本编号——073。
“他在哪?”
“就在那条巷子里。”蛇哥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了一支合成烟,“不过我劝你小心点。陈锋这个人,比外面的那些‘木偶’还要危险。他脑子里的东西,可能比你的神经直觉还要敏锐。”
林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包厢。她知道,这场游戏的难度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但她别无选择,因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下楼时,小混混忍不住问道:“林医生,这个陈锋……到底是什么人?”
林晚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灯割裂的夜空。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银色瞳孔的冰冷画面,以及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警告音。
“一个和我们一样,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幽灵。”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他手里,握着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走出改装店,潮湿的夜风夹杂着酸雨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神经调试器调至静音模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诊所里苟延残喘的医生。
她是猎手,也是猎物。
而她与陈锋的相遇,将彻底揭开这个赛博废土之下,最深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