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第三十七章 守护者

虚空兽潮在身后渐远。那片时空裂隙区重新被混沌迷雾吞没，虚空兽王低沉的咆哮声仍在乱流中隐隐回荡，但已追不上全速推进的各支队伍。苍蓝星十人在空旷区略作喘息后便再度启程，白漠依旧飞在队伍末尾，右臂绷带下的裂纹在寂灭之力的缓慢修复下已不再继续扩大，距离太古神殿还有最后五百里。玄明将金色光罩的范围收缩到只覆盖十人，速度再提三分。一路上零星遭遇了几头落单的虚空兽，皆被血煞门两大护法联手以血煞领域困住后由剑辰一剑斩灭，没有再耽搁太多时间。待神殿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由模糊变清晰时，白漠的灵魂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气息来自太古神殿外围最后一道防线，不是虚空兽，不是参赛者，更不是任何已知的活物。寂灭戒中的灰色火苗在同一刻猛烈跳动起来，比遭遇虚空兽王时跳得更急、更密，这枚来自初代寂灭道祖的戒指，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再次发出了只有白漠能感知到的示警。

神殿外围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多了数百双眼睛。不是真正的眼睛，是规则凝聚而成的投影，呈暗金色，瞳孔竖直，冰冷无情，如同神殿正门两侧那两尊高达千丈的石像突然活了过来。这些眼睛从混沌迷雾中缓缓浮现，将方圆数百里的虚空尽数笼罩，每一双眼睛都锁定了其中一名参赛者。

石像活了。不是比喻——神殿正门两侧那两尊高达千丈的人形石像，在数十名参赛者踏入神殿外围的同一瞬间，同时睁开了双眼。左尊持剑，右尊持盾，石质身躯上覆盖了无数岁月的苔藓与裂纹在睁眼的一瞬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流转着暗金光芒的太古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出远超净真境的规则威压——这不是净真境级别的守护者，而是碎真境大能在陨落前以自身规则核心炼制而成的永恒守卫。持剑者缓缓举起手中那柄长达数百丈的石剑，剑锋上流转的不是灵力、不是仙力，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已失传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规则之力。持盾者将巨盾横在神殿正门前，盾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太古禁制，每一道禁制都足以让净真境修士望而却步。

“擅入神殿者，死。”持剑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同两块万古寒石相互摩擦，但那声音中蕴含的规则之力让在场所有参赛者的灵魂同时震颤了一下。

短暂的寂静过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数十道遁光同时爆发，各星天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向前冲刺——太古神殿就在眼前，没有人在跨越三千里破碎虚空、从虚空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之后，愿意在最后五百里被两尊石像拦住。但冲刺的代价是惨烈的。持剑者的石剑落下时，整片虚空被从中劈开，一道长达数十里的剑痕横亘在神殿正前方，剑痕两侧的空间同时向内塌缩，将冲在最前方的数名修士直接卷入了空间裂缝。那几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痕中涌出的太古规则之力碾成了齑粉，身上的天火印记在规则碾压下连触发都做不到——在这片太古规则笼罩的区域，玄火宗的保命印记不过是一枚毫无用处的装饰。

白漠在持剑者举剑的瞬间便将寂灭领域催至极限。灰色光晕将苍蓝星十人全部笼罩，在剑痕塌缩的边缘处堪堪停住，领域边缘被剑痕余波削去了薄薄一层，但领域内部的十人毫发无伤。鬼面高举青铜古灯，灯盏中的灰绿火苗已蹿高到尺许有余，那道由寂灭规则凝聚而成的火幕将众人背后的虚空兽王神念余波尽数隔绝。白漠和鬼面同时出手，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撑起了一片暂时的安全区域。

“不要跟守护者硬拼！”白漠的声音穿透了领域边缘的剑痕轰鸣，清晰地传入其余九人耳中，“左尊持剑，右尊持盾，剑主攻盾主防。但它们的规则核心在眉心——两尊石像眉心各有一枚暗金符文，那是它们与神殿禁制的连接点。若要正面硬撼碎真境级别的守护者，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它们一剑。唯一的办法是绕过石像的正面，从两侧穿插到神殿门前，只要踏入殿门范围守护者便会自动停止攻击。”

玄明点了点头，将金色光罩收缩到只覆盖自己一人，净真初期的仙力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率先冲向神殿左侧的间隙。持剑者的石剑横扫而来，剑锋未至，剑风已让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玄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形猛然下坠，石剑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将他的道冠削去了一角。但他成功穿过了第一道剑幕，落在了神殿左侧的台阶上。紧随其后的剑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速度虽快，但修为只在化婴大圆满，被持盾者一盾震出的冲击波扫中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云霓眼疾手快，赤足上的银铃疯狂作响，空间涟漪化作一道折叠屏障将剑辰的去势勉强拉回，两人一同滚落在神殿台阶下方，虽然狼狈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血煞门两大护法联合释放血煞领域，浓郁的血色雾气在虚空中凝成一条长达百丈的血龙，硬生生扛住了持盾者的第二波冲击。丹霞宗两名丹师趁机从侧翼掠过，手中青铜丹炉炸开，紫黑色的丹毒雾气将石像视线短暂遮蔽了数息。苏婉与鬼面紧随其后，苏婉的阵旗在虚空中布下七道连环防御阵纹，将众人与持剑者的剑锋之间隔开了一段极其短暂的安全距离。鬼面高举青铜古灯，灰绿色的寂灭鬼火在阵纹前方再添一道火幕，双重防御叠加之下，持剑者的第三剑斩在火幕上竟被寂灭规则反噬，剑锋上的太古符文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白漠断后。他将寂灭领域收缩到只覆盖自己一人，灰色光晕在周身三尺处凝成了近乎实质的规则甲胄。持剑者的目光锁定了他——在所有参赛者中，寂灭道传人的气息对太古守护者的刺激最为强烈，因为这两尊石像的创造者本身就是太古诸天之战中对抗寂灭道的一方。持剑者双手握剑，石剑高举过头顶，剑锋上的太古符文同时亮起，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更加恐怖的剑芒正在凝聚。

白漠没有硬接。他在剑芒落下的前一刻将寂灭领域在身前撕开了一道空间裂隙，整个人遁入其中，下一刻从持剑者背后的虚空中踏出。这并非化婴期的撕裂虚空，而是他以寂灭规则短暂瓦解了空间本身的连续性。但他右臂的伤势在这一遁中再次崩裂，灰色绷带被鲜血浸透，手臂上的裂纹重新扩张。他稳稳落在神殿台阶上，身后石剑的剑芒斩在了空处，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轰出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缝。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苍蓝星这般有寂灭领域和虚无之力双重护持。另外几颗星辰的天骄在守护者的剑盾夹击下损失惨重——金光星十人被持剑者一剑贯穿了五人，仅五人成功突围；寒月星十人在持盾者的冲击波下七零八落，最终只有三人抵达神殿台阶；紫电星情况稍好，仗着速度优势以八人代价冲过防线，但仍有两名队员被持盾者的禁制反弹重伤。最惨的是北泸星，他们本就被虚空兽潮重创，赵衍失踪后群龙无首，五蕴宗剩下的六名弟子在守护者的第二轮攻击中全部阵亡，仅有一名非五蕴宗的北泸星体修凭借肉身强度硬扛了剑芒余波，勉强滚上了神殿台阶。

白默带着天南星队伍从另一侧穿插。他的虚无之力与白漠的寂灭领域在规则层面有异曲同工之妙——持剑者的剑芒斩入虚无领域边缘便被分解为原始规则碎片，威力削弱七成以上。叶寒以剑意从正面硬撼了持盾者的冲击波，天寂剑在冲击波中崩出了三道缺口，剑身哀鸣不止，但他硬是半步未退。凌若寒释放永恒本源，冰蓝色寒气将持剑者的右脚短暂冻结了数息。柳青的碧落剑诀在虚空中织成一道剑网，将几名受伤的天南星弟子勉强护住。幽冥谷叛徒鬼面——白默座下的鬼面——幽绿色的鬼火从侧面侵蚀持盾者的禁制，虽然每一缕鬼火沾上禁制便被反噬熄灭，但他硬是凭数量优势在盾面上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缺口，给了白默穿过防线的最佳时机。两支队伍几乎同时登上神殿台阶，苍蓝星十人全员抵达，天南星十人到了九人，仅有一名通神初期的苍云宗弟子在最后关头被持剑者的剑风扫中，被叶寒硬拽了回来。

当最后一名幸存的参赛者滚上神殿台阶时，持剑者与持盾者同时停止了攻击。两尊千丈石像重新阖上双眼，石剑归位，巨盾落座，身上的太古符文缓缓隐入石质身躯之中，片刻后便恢复了两尊沉默的石像，仿佛方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白漠站在神殿台阶上回身望去。神殿外围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残骸——碎裂的法宝、折断的飞剑、被规则之力碾成碎片的衣袍碎屑，以及那些再也无法踏上神殿台阶的参赛者留下的最后痕迹。九十四人闯入乱星海，经虚空兽潮第一轮淘汰后幸存八十余人，经守护者这一关后踏足神殿台阶的仅剩不足四十人。三成折损，皆在最强的两轮淘汰之间——那些在各自星球上号称无敌的天骄，在太古守护者面前也不过是消耗品。神殿正门高达千丈，青铜门板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门尚未开启，但门缝中已透出极其微弱的太古光芒。

天衍星主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通过天衍镜传遍了整座神殿台阶：“第一轮虚空竞渡至此结束。前五十名晋级者已全部登殿。第二轮规则如下——太古神殿开启后，所有晋级者将进入神殿第一层。第一层中封存着太古诸天之战中陨落修士的残影，每一道残影皆保留着生前三成到五成的战力。击杀残影可获得对应积分，积分排名前二十者晋级第三轮。你们可以组队猎杀，也可以单独行动。但注意——神殿中的规则与外界不同。在这里，太古规则压制一切外界术法。你们的战力会被压制到原本的七成甚至更低，唯有与太古同源的道统不受此限。”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诸位，你们已经站在了太古神殿的门槛上。这扇青铜门每次开启，能从神殿中活着走出来的，从来不超过进入者的三分之一。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