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很快就到了。
下午四点,祁念开始准备。
她把自己所有的礼服都翻了出来,铺在床上,一件一件地试穿。白色的太素净,黑色的太沉闷,粉色的又太粉嫩……
最后她选了一条银灰色的长裙。
裙子的设计很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腰间有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勾勒出她的腰线。裙摆垂到脚踝,走动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波浪,很优雅。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挽成一个低髻,用一根细细的银簪固定。耳边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圆润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最后她戴上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婉又知性,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很漂亮。"祁母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打扮,眼睛一亮,"这才是我女儿该有的样子。"
"妈,别夸了,再夸我就要骄傲了。"祁念笑着转过身。
"就该骄傲,我女儿本来就好看。"祁母拉着她转了一圈,"嗯,很好,端庄大气,走吧,你爸在楼下等着呢。"
一家人上了车,往沈家的方向开去。
沈家大宅在城东,是一座传统的四合院。车子驶进胡同,远远就能看到大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衬着古色古香的院墙,喜庆又庄重。
院子里停满了车,各种豪车应有尽有。祁父找了个人指挥,停好车,三个人下了车。
"走吧。"祁父整了整西装,"待会儿见到沈爷爷,好好问好。"
"知道了,爸。"
三个人往里走。
院子里布置得很喜庆,到处都是鲜花和红绸。穿过一道月亮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已经有不少宾客在走动交谈了。
祁念四处张望着,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
沈姑姑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翡翠簪子,看起来雍容华贵。她正在跟几个宾客寒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祁老弟,弟妹,你们来了!"看到祁家人走过来,沈姑姑笑着迎上前,拉住祁母的手,"好久不见了,弟妹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沈姐才是真的年轻。"祁母笑着说,"这身旗袍真好看。"
"哪里哪里。"沈姑姑笑着摆摆手,然后目光落在祁念身上,"这是……念念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沈姑姑好。"祁念微微欠身,"祝沈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沈姑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祁念的手左看右看,"长得真标致,在哪儿工作啊?"
"姑姑,我在律所工作。"
"律师?好啊,有出息。"沈姑姑连连点头,"以后姑姑要是有什么法律上的事,可得找你帮忙。"
"姑姑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几个人说着话,往正厅里走。
祁念跟着父母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他的身边围着一群人,都是来祝寿的。
祁念跟着父母上前祝了寿,沈老爷子高兴地拉着祁父说了几句话,然后给他们安排了座位。
祁念坐下来,端着茶杯,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她想找沈知意。
可是沈知意不在主桌,也不在附近的宾客席上。
她正在四处张望,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没有军衔肩章,但整个人依然凌厉得像一把刀。
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转过来,跟祁念的目光撞在一起。
祁念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沈知意今天……太帅了。
她见过沈知意穿军装的样子,见过她穿制服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她穿这种正式的西装。那一身黑色把她的身材勾勒得修长挺拔,腰线收紧,显得整个人又高又瘦。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下颌线条凌厉,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祁念觉得自己有点挪不开眼。
沈知意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情淡淡的,好像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
祁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爸妈,我去打个招呼。"她跟祁父祁母说了一声,然后端着酒杯,往沈知意的方向走去。
沈姑姑正好在那边,看到祁念走过来,笑着拉住了她。
"念念,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祁念顺从地走过去。
沈姑姑拉着她走到沈知意面前,笑着说:"知意,这是祁家的念念,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还记得吗?"
沈知意看了祁念一眼。
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不记得了。"她说,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祁念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冲沈知意笑了笑。
"沈小姐好,我是祁念。"她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
沈知意看了她伸出的手,没有动。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沈姑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刚想打圆场,沈知意却开口了。
"祁律师。"她说,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上次的事,谢了。"
祁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知意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把伞。
"不客气。"她收回手,笑着说,"举手之劳而已。"
沈知意没再说话。
她看了祁念一眼,然后转身走开了。
祁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沈知意会装作不认识她。
毕竟上次在寿宴前见面,沈知意说的是"不记得了"。
可是她居然主动提起那把伞的事。
她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祁念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知意不是真的不记得她。
否则她不会在那么多宾客面前,特意说那声"谢谢"。
沈姑姑叹了口气,拉着祁念的手说:"念念啊,你别在意,知意这孩子就是这样,话少,不爱跟人打交道。其实她人不坏的,就是……"
"我知道。"祁念笑了笑,"沈姑姑,我不介意的。"
沈姑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这孩子,真是个好脾气的。"她拍拍祁念的手,"好了好了,去吃东西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好,谢谢沈姑姑。"
祁念转身走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沈知意。
你说"不记得了"。
可是你记得那把伞。
你记得那天的雨。
你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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