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颗星星

周一早上，沈清欢到图书馆的时候，桌上除了草莓牛奶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竞赛笔记，用得上。"

她翻开来看。里面是朱志鑫整理的竞赛知识点，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每一条标注重点，每一处有例题和解析。有些页面边角还画了手绘示意图，几何图形画得比印刷的还标准。她一页页翻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沈清欢抬起头看向对面。朱志鑫在看书——或者说在假装看书，他那一页已经十分钟没翻了。她没道谢，只是在便利贴背面写了一行字："知道了，谢谢朱老师。"然后推过去。

朱志鑫看了一眼便利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但沈清欢已经看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欢课桌抽屉里每天都有新东西。有时是一颗草莓硬糖，粉色包装纸在光线下闪亮亮的。有时是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她没回纸条，但中午吃饭的时候穿了件厚外套。朱志鑫看到那件外套的时候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了她。

还是那句老掉牙的借口

沈清欢也没拒绝，把排骨吃了然后把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上。朱志鑫看着她码骨头，眼睛里有一种光。

集训的时候沈清欢翻到朱志鑫给她的竞赛笔记第三章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她差点没看到。颜色也比正文浅，像是用笔尖轻轻写的："这一章她可能会觉得难，多写一些例题。"

第四章角落："这一章概念容易混淆，要画图说明。"第五章："公式多，帮她编个口诀。"第六章："她上次月考这道题错了，要标注出来。"

每一章都有。沈清欢合上笔记抱在胸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微微发暗，带一点淡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在做梦。

好感度86了。离90还差4点。但她忽然不想用任何技巧去补那4点了。她想让它自己来，在她完全忘记这是攻略的时候来。因为到那时候，这份感情就是真的了。

周四放学后，沈清欢去了学校旁边那条商业街上的一家手工饰品店。风铃叮叮当当响着，店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展示柜前——里面有一颗树脂夜光星星吊坠，白天是透明的淡蓝色，晚上会发出柔和的荧光。不大，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做工很精致，每一个角都很锐利。

沈清欢摸了摸口袋。一百块，这周的零花钱。

店主把星星装进小盒子，垫了层淡蓝色丝绒，外面包了白棉纸系了根银色丝带。

周五早上，沈清欢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了朱志鑫常坐的位置上。然后她坐到对面翻开书假装看。其实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朱志鑫来的时候看到盒子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沈清欢。沈清欢低着头睫毛在颤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她每天早上都会在桌上放一个盒子似的。

朱志鑫坐下来拿起盒子，解开银丝带打开白棉纸打开丝绒盒盖。那颗星星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好几朵，久到梧桐树又落了好几片叶子。

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清欢想了想。很多答案在嘴边转了一圈，什么"因为你送了我好多草莓牛奶"什么"因为想谢谢你"什么"因为好看"——但都不对。都是借口。

朱志鑫低头看着那颗星星，用拇指碰了一下表面，树脂的触感光滑而温凉。

这是朱志鑫第一次对她说谢谢。以前她说谢谢他都回"不客气"，他自己从来不道谢，好像他做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但现在他说了。

沈清欢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朱志鑫把那颗星星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拉链隔层里，那个隔层以前放的是那本深蓝色诗集，他把诗集挪到了外面让星星住了进去。

沈清欢偷偷看到了。她的嘴角弯了一整个早上。

周六下午，沈清欢在写竞赛笔记读后感，手机震了一下。朱志鑫发来一条微信："在干什么？"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不是回复不是转发不是群聊，是单独的、只给她的、主动发出的消息。

沈清欢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字："写作业。你呢？"

"刚打完球。"

然后又一条："今天周六，你怎么不出去？"

沈清欢："出去干什么？"

朱志鑫："不知道。随便走走。"

沈清欢看着"随便走走"四个字笑了。她太了解他了，"随便走走"的意思是"我想见你但我不想说我想见你"。她打字："你家还是我家？"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你家楼下，四点半。"

沈清欢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五。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冲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抓了件外套冲下楼。

朱志鑫已经站在老槐树下了，深灰运动外套头发刚洗过微湿，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抹茶。沈清欢跑过去喘了两口气。

沈清欢看了一眼奶茶杯壁——水珠快凝完了，说明他站了有一会儿了。她没拆穿他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于是他们随便走了走。沿着老街往南经过馄饨店杂货铺老槐树，经过沈清欢小时候最爱去的小卖部——现在已经关了卷帘门上贴着"旺铺转让"。他们走到河边沿河堤慢慢走，河堤上的风比街上大吹得沈清欢头发到处飞。

沈清欢没说"我喜欢你"但她知道他懂。

朱志鑫侧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照成了金色，河面的光在她眼睛里晃。

沈清欢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河堤石板路，石缝里长着细细的草在风里摇。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朱志鑫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深吸一口气。

河堤上很安静。远处有人在钓鱼一动不动，更远处一对老夫妻手挽手走得很慢。夕阳从橘红变成玫瑰紫从玫瑰紫变成深蓝。

朱志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挡住她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比沈清欢给他的大一点点。边角很整齐没有一丝褶皱像是被精心保管了很久。

沈清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链子吊坠是一颗金属星星——手工打磨的，表面有细微的锤纹，像有人用很小的锤子一颗一颗敲出来的。星星背面刻着两个字："清欢"。

朱志鑫点了点头。

沈清欢把项链握在手心里，金属温度从掌心传到血液里

她转过身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感觉到他的手碰到她脖子——手指很凉微微发颤，银链贴上皮肤凉了一下，他的手指笨拙地摸索扣环试了两次才扣好。扣好的时候指尖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秒。

沈清欢转回来。那颗星星贴在她锁骨下面，锤纹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一盏盏小灯。朱志鑫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碰了一下吊坠表面，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

沈清欢不知道他说星星好看还是她好看，但答案一样——星星戴在她身上，他看的是她。

朱志鑫愣了愣，随即达到

沈清欢笑了。她把吊坠放进衣领里让星星贴着锁骨，银链和星星碰撞发出很小的一声"叮"。

他们沿着河堤往回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条橘色的线。沈清欢忽然想起一句诗："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她现在有点懂了。不是因为车马慢，是因为你愿意为一个人慢下来。愿意花三年背一首诗，愿意花一年等一条消息。

这些慢下来的时光，就是爱一个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