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写了三百六十五天

集训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沈清欢和朱志鑫之间的关系已经很自然了。

每天早上到图书馆，他坐对面她已经不会心跳加速了——不对，还是会加速，只是她学会了假装不会。她接过他推过来的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一口，然后把牛奶盒放在桌上继续看书。他翻书的声音和她翻书的声音交替响着，像某种默契的二重奏。

中午他们开始一起吃午饭。不是约好的，是自然而然的——午休铃响了沈清欢收拾桌子，朱志鑫从教室后方跟上来。两个人走到食堂各自打饭，然后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面对面。

沈清欢发现了一件事：朱志鑫吃饭会把不喜欢的先吃掉，把喜欢的留到最后。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五岁的时候他就这样，先吃苦瓜再吃鸡翅。现在十七岁了还是这样。区别是五岁的时候他会皱着眉咽下去，现在不会皱眉了，但挑番茄的时候还是会摆成一排。

有一次朱志鑫抬起头。

沈清欢被抓了个正着，但她面不改色

朱志鑫看了一眼盘子边那排整整齐齐的番茄，耳朵尖红了

沈清欢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盘子里

朱志鑫看着那块红烧肉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吃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周五集训结束后，沈清欢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落在阶梯教室里了。她让朱志鑫先走，自己回去拿。

阶梯教室灯关了一半，光线很暗。她的笔记本在最后一排她常坐的桌斗里。她拿到笔记本正准备走，目光落在朱志鑫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他的桌斗里有一个本子，牛皮封面，边角磨得起毛了，看起来很旧。本子半敞着，露出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迹。

沈清欢本来没想翻。但她经过的时候书包带子勾到了桌角，桌子晃了一下，本子从桌斗里滑了出来，"啪"一声掉在地上，翻开了。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行字——

"第37天，她没有联系我。"

沈清欢的手指僵住了。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指腹压着翻开的那一页。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微翘像被翻过很多次。

教室门被推开了。沈清欢抬头，看到朱志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抹茶奶茶，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表情在看到沈清欢手里那个本子的时候凝固了。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但你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害怕被看到。

沈清欢连忙把本子放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但他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沈清欢老实交代。

朱志鑫没有回答。他把奶茶放在讲台上，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从桌斗里拿出那个牛皮本子，在手里攥了一会儿。他的拇指摩挲着封面边缘，那里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清欢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天写一篇日记，记录她不在的日子。第1天可能还抱着手机等好友申请通过。第37天开始接受现实。第100天习惯了每天想念一个不会回应的人。第365天她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朱志鑫看着她。教室很暗，只有走廊的灯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长方形的光。他站在那块光的边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格外清晰。

沈清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原主的记忆——七岁那年她在游乐园走丢了，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没哭，朱志鑫找到她的时候她说"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那时候他还不会系鞋带，鞋带散了一根拖在地上脏了半截。

她的声音在抖。

沈清欢抹了一把眼泪

朱志鑫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完整的、连眼睛都在笑的那种笑。右边脸颊上那个很浅的酒窝出现了。

他上前一步，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一件瓷器。

沈清欢抽噎了一下

沈清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抱住了他——动作快到自己都没想到。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子变快了，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

他的身体僵了两三秒。然后一只手慢慢放在了她后脑勺上，手指微微发颤，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过了好久，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井里过了很久才传来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