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把课桌照得暖烘烘的。
早自习刚结束,教室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交作业的、补作业的、还有凑在一起聊昨晚八卦的,声音嗡嗡地混成一片。
温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对着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发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不是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轻轻抚过卷子上的一处错题。
那是一道挺复杂的解析几何题,她昨天做错了,当时只是随手打了个叉,打算等老师讲评。可现在,在那鲜红的叉旁边,竟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蓝色的字迹。
不是老师的批改,而是另一种更加清秀、更加熟悉的字体。
那是裴悸的字。
温沅太熟悉了。这人写字有个习惯,喜欢把“解”字的最后一竖拉得特别长,像个钩子一样。
她凑近看了看,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那些蓝字不仅仅是写了个正确答案,而是从第一步辅助线怎么做,到中间那个最容易卡壳的代数变形,甚至到最后结果的化简,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旁边还带着极简短的批注,比如这里写着“注意定义域”,那里写着“此处易错”。
这哪里是改错题,这简直就是一份说明书。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吓得温沅手一抖,赶紧拿课本盖住了卷子。
许雪词像阵风一样卷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温沅前面的桌子上,手里还挥舞着两盒牛奶。她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脸“我有大瓜要吃”的表情。
没什么

温沅面不改色地把课本挪开一点,语气平淡
在看错题。


骗鬼呢!
许雪词一眼就看穿了她,伸手就要去掀课本

你这表情就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又不敢去领一样,是不是裴悸给你写小纸条了?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暧昧地往教室后排瞟了一眼
许雪词,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温沅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卷子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你看,就是这道题。


哇哦~!这也太详细了吧!这要是换成我那个只会写‘阅’字的数学老师,估计连题目都懒得看。裴悸这是把你当亲女儿在教啊!
许雪词探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喝你的奶,堵上你的嘴。

温沅脸微微有点热,拿起桌上的牛奶塞进许雪词手里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荆然背着个单肩包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篮球——虽然他不打校队,但平时没事也爱投两个。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温沅桌子上的许雪词,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哟,这不是许大雪词吗?一大早就来骚扰我们要学习的温委员?
荆然走到旁边,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顺手敲了敲许雪词的桌子。
许雪词正喝着牛奶,被这一敲差点呛到。她瞪圆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荆然!你有病啊?走路没声儿的是鬼吗?

我是怕你看不见我,特意制造点动静
荆然笑得一脸灿烂,完全不受她的气

怎么,在看什么好东西?分享分享呗
许雪词护食似的捂住温沅的卷子

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你一个直男懂什么细腻的情感交流
荆然挑了挑眉,目光越过许雪词,精准地落在了温沅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上,然后又扫了一眼那满是蓝色字迹的卷子,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情感交流?

懂了懂了,裴悸那家伙又在刷存在感了是吧?
荆然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说温沅,你就从了他呗,你看他那字写的,比印刷体还工整,多用心啊。
荆然,你是不是皮痒了?

温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虽然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眼神里透着股“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好看”的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说真的,那家伙也就在你面前能这么耐心。上次我拿着物理题去问他,他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丢给我一句‘自己看书’,冷酷得像个杀手。
荆然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是因为你问的问题太弱智了。
许雪词毫不留情地补刀。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那叫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荆然不服气地反驳。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又开始像往常一样斗嘴,温沅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把卷子仔细折好,夹进书里。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像是一颗薄荷糖,在心里慢慢化开,清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
另一边,教室的前排区域。
盛予川正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得老长,差点绊倒路过的同学。他手里转着一支水笔,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傻笑,活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傻子。

喂,盛予川,你中邪了?
郑哲安实在看不下去了,用书脊敲了敲他的椅背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盛予川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才发现并没有口水,顿时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去去去,你懂什么。
盛予川把笔记本往怀里揽了揽,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本笔记本并不是他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娟秀有力的字:叶菁澜。
这是昨天放学时,叶菁澜递给他的。当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你上课一直在睡觉,笔记应该没记全。这是我整理的重点,你拿去抄一下,别抄丢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盛予川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他翻开本子,里面的内容让他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傻笑中。
叶菁澜的字迹非常漂亮,是那种很清瘦的硬笔行书,看着特别舒服。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笔记里加的那些“私货”。
在某一页关于古诗词鉴赏的笔记旁边,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首诗作者写的时候心情很差,所以背诵的时候不要带感情,容易笑场。”
而在另一页关于历史年代的表格下面,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哭脸表情,旁边标注:
“这一段必考,背不下来我也救不了你,自求多福。”
这哪里是冷冰冰的学霸笔记,这分明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吐槽大会现场。
盛予川看着那个小小的哭脸,脑海里就能浮现出叶菁澜板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一边嫌弃他笨,一边却又熬夜帮他整理笔记的样子。

嘿嘿
他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傻了
郑哲安摇摇头,懒得理他。
这时,叶菁澜抱着几本书从外面走进来。她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禁欲又疏离。
盛予川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换上一副自以为帅气其实有点僵硬的表情。

那个……叶菁澜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深沉一点

笔记我看了。
叶菁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嗯。看懂了吗?

看懂了!当然看懂了!
盛予川连忙点头,指了指笔记本上那个哭脸

特别是这个……很有教育意义
叶菁澜的目光落在那个哭脸上,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

那是提醒你,这部分很难

哦~原来是这样
盛予川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我一定好好‘受教育’
叶菁澜没再理他,转身走回座位,只是背影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