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课桌的一角。高二(3)班的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豆浆味和书卷气的独特味道。
温沅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目光虽然落在单词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这是她转学来的第二天。
昨天那一幕——那个叫裴悸的男生,她不是那种容易被外界干扰的人,但裴悸这个人,确实有点特别。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清俊脸蛋,更因为那种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哎哎,沅沅,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张放大的笑脸凑了过来。是许雪词,她的同桌,也是这班里唯一一个在第一天就敢主动跟她搭话的女生。
温沅回过神,微微一笑,合上书
没想什么,背单词呢。


拉倒吧,你那书都拿反了
许雪词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随即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耳边,

你是不是在想后面那位‘活阎王’啊?”
说着,她还不忘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温沅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书正过来
雪词,你别乱说。我只是在想今天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


切——
许雪词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

谁不知道你是省重点转过来的学霸?数学作业能难倒你?我看你就是被咱们班这位‘高岭之花’给震慑住了。我跟你说,裴悸这人就是装酷,其实……
其实什么?

温沅好奇地问。

其实是个闷葫芦!除了学习啥也不会,连个笑话都不会讲。
许雪词撇撇嘴

不过话说回来,他长得是真好看啊,那睫毛,那鼻梁……啧啧啧,可惜长了张嘴,冷得要命
温沅忍不住轻笑出声。许雪词这种性格,倒是让她觉得挺有意思的,像个小太阳一样,驱散了不少陌生环境带来的拘谨。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裴悸。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显得随性又慵懒。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将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物理作业。
作为物理课代表,收作业是他的日常任务。

交物理作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翻找书包的窸窣声,伴随着几声哀嚎。
“完了完了,我昨晚光顾着打游戏,物理卷子好像落家里了!”
“裴哥,能不能宽限五分钟?我马上补!”
“别别别,裴爷,我这就写!”
面对众人的求饶,裴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不
简单粗暴,非常符合他的人设。
他开始从第一组开始收作业。每走到一个桌位前,他就伸出一只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同学们一个个乖乖地把作业本放到他怀里,生怕慢了一秒被这位爷瞪一眼。
温沅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好笑。这哪里是课代表,简直是讨债的。
很快,裴悸就收到了中间这一组。
盛予川坐在温沅斜前方,看到裴悸走过来,立马嬉皮笑脸地把作业本递过去,还不忘调侃一句

哟,裴哥,今儿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昨晚梦见什么好事了?
裴悸接过作业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滚。
盛予川丝毫不在意,嘿嘿一笑,转头对旁边的叶箐澜说

你看,我就说他心情好吧,居然只让我滚,没让我死。
叶箐澜是个气质温婉的女生,闻言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把作业本整齐地叠好递过去

裴悸,这是我的。
裴悸接过叶箐澜的作业时,动作明显轻柔了一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幕看得许雪词直翻白眼,小声嘟囔

双标狗。
终于,裴悸走到了温沅这一排。
先收到的是许雪词。许雪词立马坐直身体,双手奉上作业本,脸上堆起标准的假笑

裴课代表,请查收~
裴悸接过,没理她,继续往后走。
然后,他停在了温沅的桌前。
此时的温沅正低头整理着桌面,感觉到身边笼罩下来一片阴影,她知道是他来了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裴悸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瞳仁很黑,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星辰大海,但也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作业。
他开口,语气依旧板着,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温沅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甚至故意摆出冷脸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想要逗逗他的念头。
她明明已经把作业准备好了,就放在手边,但她偏偏装作正在找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袋,又看了看桌洞。
裴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她的磨蹭感到不满。他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个……

温沅终于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无辜
裴同学,我记得我写了呀,怎么找不到了呢?

裴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耍我”的怀疑。

温沅。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沉了几分

别浪费时间。
哎呀,真不见了

温沅叹了口气,把手伸进桌肚深处,摸索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递了过去。
裴悸伸手来接。
就在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
温沅的手指微凉,而裴悸的指尖却滚烫。
温沅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僵硬地停顿了半秒
温沅有些诧异,再次抬眼看他。
只见裴悸依旧板着那张扑克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原本白皙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抹红色从他黑色的短发边缘蔓延开来,在这张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可爱。
温沅愣住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裴悸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紧紧攥着那张试卷,指节都有些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住自己摇摇欲坠的高冷形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

嗯……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向了下一组。
如果不看那几乎要滴血的耳朵,他的背影看起来还是挺镇定的
噗——
身后传来一声极力憋笑的动静。
裴悸脚步一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荆然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溜达了进来。他正好目睹了全过程,尤其是裴悸那红透的耳根和慌乱的动作。
此时,荆然正靠在过道旁的桌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
等裴悸收完作业回到座位,刚把那一摞本子放下,荆然就像个幽灵一样凑了过来。

哟,裴悸
荆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调侃

刚才那是干嘛呢?收个作业而已,怎么搞得跟触电似的?
裴悸坐下,翻开一本书挡住脸,试图遮掩还未褪去的红晕,闷声道

闭嘴

啧啧啧
荆然完全不理会他的警告,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到他耳边

人家新来的妹子脾气挺好的啊,看你板着个脸也没生气。倒是你,耳根子都红成猴屁股了,还好意思让人家交作业?

荆然。
裴悸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荆然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怎么?我说错了?
荆然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这德行我还不清楚?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引起人家注意直说啊,玩什么‘霸道课代表爱上我’的戏码?太老土了吧!”

你是不是皮痒了?
裴悸咬牙切齿。

哎哎哎,别动手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荆然一边躲闪一边大笑

不过说真的,温沅这姑娘不错,淡定得很。刚才你那手指头都快戳到人家的手背上了,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你,差点把作业捏碎了。哈哈哈哈,这就叫‘碰钉子’碰铁板上了吧?”

滚
裴悸被他吵得头疼,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纸团扔过去。
荆然灵活地接住纸团,把纸团精准地投进了后门的垃圾桶里。

行行行,不过裴悸
冲他挑了挑眉

人家那是外柔内刚,你这套冷暴力对别人管用,对这种姑娘,小心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完,他吹着口哨,回到了位置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刚刚收上来的物理试卷上。那是温沅的。
试卷折叠得很整齐,边角平整,没有任何折痕。上面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刚才两人指尖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
前排的温沅此时正拿着水杯去接水。路过裴悸桌边的时候,她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
她看到了裴悸正对着她的试卷发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按在试卷的一角,耳根的红晕虽然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

温沅!发什么呆呢?快走快走,下节课是老赵的课,迟到要被骂死的!
许雪词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回了座位
温沅坐定,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又偷偷瞄了一眼后排那个还在假装看书、实则心不在焉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雪词
她轻声问道
裴悸平时都这么……严肃吗

许雪词正忙着补妆,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何止严肃啊,简直就是个木头!你要是想跟他搞好关系,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免得把自己气死。不过嘛……
她顿了顿,转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温沅

刚才那一出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裴悸的脸红了?
温沅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漫不经心地说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吧。


热?
许雪词看了看头顶呼呼作响的风扇
这风扇都快转飞了还热?
温沅没再接话,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上课铃声响了。
老赵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教案,目光如炬地扫视全班。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稀稀拉拉的声音中,裴悸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耳根通红、手忙脚乱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但在温沅眼里,那个小秘密已经被她捕捉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