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小测的成绩,是上午第一节下课之后贴在教室后门的。物理老师收拾教案准备离开时,特意顿住脚步,视线沉沉扫了一眼陆野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这位物理老师是位中年男人,头顶发量稀疏,兼任学校教导处主任,全校最好的师资、培优资源几乎都优先倾斜给了他们一班,平日里对学生要求向来严苛。
下课铃一响,全班一窝蜂涌到后门榜单前围观分数,黄雅雯挤在人群最前排,故意拔高声调,字字句句都往四周同学耳朵里钻:“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美术特长生名额全靠走后门,这次文化课成绩烂成这样,这下彻底露馅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缠上陆野,一道道打量、讥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前一晚还在纠结要不要转回美术班的摇摆心思,此刻被旁人无端的揣测彻底戳燃,骨子里不服输的倔劲翻涌上来。
某些人闲得没事干,天天盯着我造谣揣测?美术联考试卷全部锁在主任办公室,分数白纸黑字有据可查,有本事质疑,直接去找主任调卷核对,躲在人群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他嗤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散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拿你狭隘的心思揣测所有人,觉得谁都和你一样靠耍手段争名次。
美术班我绝不转,美术我能拿高分,理科我照样能追上排名,不用你费心替我规划出路,况且我才学几天,你都学一年了,下次要是没考过我,小心脸上挂不住”
然后转过身去还不忘留一句“掉面”
坐在他后面的江驰一直笑盈盈的看着这场闹剧
。黄雅雯胸口憋满火气,刚攥紧拳头气恼地喊出声:“你……”
话音才刚落地,江驰便皱起眉出声打断,语气随意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行了,还要吵到什么时候?别人成绩好坏,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遭气氛愈发压抑,一旁的沈逾白侧过身,落在黄雅雯身上的视线冰冷刺骨;数学课代表指尖绞着她的黑发,斜睨着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喃喃着说“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黄雅雯被四面八方压过来的目光钉在原地,难堪得手足无措,方才搬弄是非的气焰彻底消散,只能死死抿着唇,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这时兼任物理老师的教导处主任折返教室取教案,方才教室里的争吵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他目光落在陆野身上,沉声道:“陆野,午休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你的理科学习规划。”
陆野淡淡应了声,随手将散落肩头的长发捋到耳后,丝毫没有半分局促,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逾白,语气带着点无措“完蛋了啊,看着物理老师好凶啊!”
身后传来一道疏离随性的男声,是江驰开口搭话:“还好,不是很凶。”
陆野听见这话,当即转过身子,侧身趴在椅背上同江驰搭话诉苦,眼底方才面对黄雅雯时锋利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少年人纯粹的忐忑。
沈逾白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捏着整理好的物理错题讲义,静静听着两人交谈
江驰倚着椅背,眉眼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悠悠同他解释:“主任看着严肃,其实很少为难学生,顶多和你聊聊学习节奏,不会苛责你。”
陆野揪了揪耳际的长发,依旧闷闷地叹气:“可是我这次分数实在太难看了,怕他直接劝我转回美术班。”
“你自己不肯转,没人能逼你。”江驰淡淡一句点透,语气通透中立,“一次测试代表不了什么,安心去谈话就行。”
话音刚落,穿堂风卷过来,掀动江驰额前细碎黑发。陆野视线无意扫过,才看清乌黑发丝间隐着几撮低调暗红挑染,耳尖一枚细银耳钉藏在碎发底下,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往日只觉他眉眼清淡疏离,万事置身事外,此刻那一点随性张扬的红衬在眉眼间,倒硬生生添了层冷淡的戾气,看着格外不好招
陆野心底暗自思忖,江驰好像不像自己第一眼感受到的那样温和,难道是为了亲和同学装出来的?这个班长还真是不好当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陆野连忙收回思绪,转过身端正坐好,翻出本节课的课本,静下心认真听讲。
下课之后,数学课代表林知夏去往办公室,抱回了昨天收上去的数学作业。她分发本子时,第一个就走到陆野桌前放下他的作业本,轻声宽慰了几句:“没事,理科刚接触确实会比较难,沈同学,你平时多给他讲讲题型。”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往后分发其余人的本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望向陆野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陆野指尖捏着写满红叉的作业纸,心头微微发闷,身侧的沈逾白见状,悄悄把自己工整清晰的课堂笔记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