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余光皆是你

落日最后的余温漫过操场栏杆，晚风卷着细碎的蝉鸣，缓缓抚平了整个下午的燥热。

体育课自由活动结束，哨声尖锐响起，散落各处的学生纷纷聚拢归队。

林晚跟着人群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沾着的细碎灰尘，指尖还带着刚刚和江叙并肩而坐的温热余感。

两人并肩随着大部队往教学楼走，不远不近，肩线若有若无相抵。

一路上有同学说说笑笑打闹路过，唯独他们这一处安静得过分，却丝毫不尴尬。

因为心底都藏着彼此才懂的温柔默契。

回到教室时，夕阳已经沉了大半，教室里光线柔和昏暗，暖融融的，格外温柔。

距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剩余的人低声闲聊，氛围慵懒又松弛。

林晚刚坐下，还没翻开书本，桌侧忽然轻轻递来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玻璃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通透，冒着淡淡的凉意。

林晚一愣，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江叙指尖随意抵着瓶身，目光清淡，语气自然得像是随手小事：“刚去小卖部买的，给你。”

傍晚微热，跑完体育课肯定会渴。

他记得她不爱喝太甜的饮料，唯独喜欢这种淡淡的橘子味汽水。

这些细碎的喜好，他从来不说，却悄悄记了很久。

林晚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底却一阵阵发烫，小声道：“谢谢……你怎么总记得我喜欢什么。”

江叙垂眸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我留意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得像晚风，却狠狠砸在林晚心底。

她瞬间耳尖爆红，连忙低头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口橘子汽水。

清甜冰凉的滋味漫满舌尖，甜得刚刚好，像此刻的心动，不张扬，却绵延不尽。

她偷偷抬眼，从玻璃杯沿悄悄偷看他。

少年已经低头翻开习题册，侧脸安静温柔，仿佛刚刚那句撩人至极的话，只是随口一问。

可林晚知道。

他所有的随口，全是用心。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

班主任踩着点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刚刚批改完的周测卷子，神色平和。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坐直身子，目光齐齐落在讲台上。

“这周周测整体不错，个别同学进步非常大。”

班主任一边发卷子一边点名点评，语气欣慰：“尤其是林晚。”

听见自己名字，林晚心头微紧，下意识抬头。

“数学进步幅度很大，压轴题完整答满，步骤规范，看得出来最近很用心。”班主任笑着看向她，随即目光顺势落在旁边的江叙身上，打趣道，“看来有个学霸同桌，果然进步飞快，江叙很会带同学。”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班暧昧气氛。

班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起哄声，细碎的笑声压在喉咙里，却满是看热闹的甜度。

“哇——属实是同桌加持！”

“磕到了磕到了！”

“老师都亲自点名认证了哈哈！”

细碎的哄笑环绕在耳边，林晚脸颊瞬间滚烫，手足无措地攥紧笔杆，羞得不敢抬头。

每次被人调侃，她永远是最先害羞脸红的那个。

而身旁的江叙，神色依旧从容淡定，没有半分窘迫。

在全班都等着他回避、等着他疏离撇清关系的时候，

他却微微抬眸，目光轻轻落在身侧脸红的小姑娘身上，淡淡开口：

“是她自己努力。”

依旧是护着她的话。

不抢功，不暧昧张扬，只是温柔、坦荡、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体面都留给她。

起哄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笑得更暧昧了。

谁都看得出来。

江叙对别人永远冷淡疏离、分寸感十足，唯独对林晚，永远温柔纵容、处处偏心。

班主任看着两人相邻的座位，眼底了然的笑意，也不再打趣，继续分发试卷。

卷子落在桌面，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比之前高出许多的分数，心底清楚。

一半是自己的努力，一半，全是江叙的温柔成全。

她侧过头，趁着老师转身整理卷子的空隙，用气音轻轻对他说：“都是你教得好。”

声音软软的，带着真诚的感激。

江叙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她微红的侧脸，眼底温柔渐深，低声回：

“以后，我继续教你。”

直到你不用再依赖我，直到你足够优秀，直到你可以稳稳接住自己的未来。

但就算那一天到来，我依旧会在你身边。

晚自习前半段安静刷题，整间教室只剩笔尖沙沙轻响。

夜色彻底漫上来，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教室灯火通明，暖光落在两人的课桌之间，温柔绵长。

林晚做题做到一半，笔尖忽然卡顿。

一道解析几何绕来绕去，思路混乱，越算越乱，她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眼神微微发闷。

江叙余光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看着她咬着笔头、眉眼轻皱、微微苦恼的模样，像只卡住难题、独自纠结的小兔子，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没有等她开口求助。

主动将椅子轻轻往她这边挪了半寸，身子微微倾过来。

阴影轻轻覆在她的试卷上，少年清浅的气息拢过来。

“卡在哪了？”他低声问。

林晚抬眸，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灯火落在他瞳孔里，亮亮的，温柔得不像话。

她指了指其中一步步骤，小声委屈：“这里算不对，一直偏差。”

江叙低头看着她密密麻麻的草稿，指尖轻轻点在出错的那一步。

语速很慢、很轻，温柔不打扰旁人，只讲给她一个人听。

“这里符号弄反了，正负错位，所以后面全部跟着偏了。”

他握着笔，在她空白草稿纸上，重新一步步演算。

字迹清隽工整，条理清晰，一步一步替她理清混乱的思路。

距离近得过分。

他的手臂几乎贴着她的手臂，温热的衣料相抵，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角。

林晚心跳越来越乱，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看题目。

所有思绪，全都落在身边少年温柔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安静认真的侧脸上。

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心底的悸动又疯狂泛滥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满眼都是他。

做题是他，抬头是他，余光是他，心事是他。

全部，皆是他。

“听懂了吗？”江叙讲完最后一步，侧头看她。

四目猝然相对。

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林晚瞳孔微微一颤，慌忙点头，耳根红透：“听懂、听懂了！”

江叙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看着她藏不住的羞涩，眼底笑意浅浅，没有拆穿她的心不在焉。

只是轻轻将笔放回她手边，低声道：“慢慢来，不急。”

我可以陪你慢慢来。

陪你慢慢做题，慢慢变好，慢慢走完滚烫的盛夏，慢慢走完一整个青春。

夜色沉沉，灯火温柔。

课桌相邻，光影相依。

全班喧闹褪去，世间安静下来。

林晚低头重新演算题目，嘴角却始终扬着甜甜的笑意。

她悄悄在心底默念。

我的高三，有题可做，有光可追，

还有，永远偏向我的少年。

原来最好的青春，

是满目山河，余光皆是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