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补充一段萧炎在无尽火域看到旧物、想起唐火儿的晚年番外
无尽火域的天空永远飘着细碎的火红色光尘,这些从异火本源里溢散出来的光点落在琉璃瓦的宫殿上,把整座大陆最顶尖的火焰圣地,浸在一层终年不散的暖光里。萧炎站在天火殿最高的露台上,指尖凝着一缕琉璃莲心火,看着那火苗在掌心跳跃出熟悉的纹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进了内殿的密室。
密室的石壁上嵌着无数枚夜明珠,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萧炎走到最内侧的一个玄铁柜前,指尖斗气轻吐,柜门上的禁制应声而解。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什么震古烁今的异火或者高阶斗技,只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样旧物——一块熏儿年少时送他的古玉碎片,一块彩鳞刚认识他时留下的蛇鳞,几株小医仙当年在毒宗外给他采的疗伤草药,最底下,压着一枚通体赤红的火属性玉佩。
就是当年唐火儿在中州城外的月光下,递给他的那一枚。
萧炎伸出手,把那枚玉佩拿了起来。玉石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上面刻着的焚炎谷专属火焰纹路,却依旧清晰。玉佩里还残留着唐火儿的气息,那是属于九龙雷罡火的炽热,混着淡淡的火灵草香气,哪怕过去了上千年,也没有半分消散。
“在想她?”
身后传来萧薰儿的声音,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脚步轻缓地走到萧炎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佩上,眼底没有半分妒意,只有淡淡的了然。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萧炎心里藏着的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唐火儿的名字,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禁忌,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很少提起。
萧炎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落在火尘里的羽毛:“算下来,快三千年了吧。”
“是三千二百一十七年。”萧薰儿轻轻叹了口气,“上次焚炎谷派人来送贺礼,说唐谷主已经闭死关冲击斗帝,这一闭关,就是两千七百年。”
萧炎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这些年忙着打理无尽火域的事务,忙着应对大千世界里接踵而来的挑战,明明偶尔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个穿着红衣、性格火爆的姑娘,却总以为还有的是时间,等手头的事忙完,就亲自回中州焚炎谷去看看她。可他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选择闭死关。
“她的性子,从来都是这么倔。”萧炎低声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太了解唐火儿了,她从来不是会把自己困在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里的人,她选择闭死关,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火焰大道里,用最决绝的方式,走完属于她自己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萧炎总是忍不住对着那枚玉佩发呆。他会想起当年在焚炎谷的丹房里,她站在门口骄纵地警告他炼坏了丹就饶不了他的模样;想起远古遗迹里,她浑身是伤却还是倔强地挡在他身前,对着魂殿的人放出九龙雷罡火的模样;想起中州城外的月光下,她强撑着笑容说“我们两清了”,转身时红衣翻飞的背影。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此刻全部翻涌上来,撞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是没有过心动的瞬间。在他昏迷五天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她熬红了的眼睛时;在遗迹崩塌,她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还是把唯一的防御火罩往他这边推了半寸时;在大典上,她仰头把烈酒灌下去,眼底的落寞藏在笑容后面时,他都有过一瞬间的晃神。可他的肩上扛了太多东西,年少时的承诺,身边人的羁绊,他不能、也不敢伸手去接那团属于她的炽热火焰,他怕自己接不住,只会把那团火彻底烧得粉碎,连一点余温都剩不下。
几百年后,焚炎谷的传讯火符忽然飞到了无尽火域。火符里的气息带着剧烈的波动,是火云老祖的紧急传讯,说唐火儿闭死关的洞府里,九龙雷罡火突然失控,异火反噬,她的斗气经脉几乎全部被烧毁,性命危在旦夕。
萧炎接到传讯的那一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直接撕裂空间,一步跨出就往中州的方向赶去。他的速度快到连空间都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痕,身边的琉璃莲心火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等他赶到焚炎谷后山的闭关洞府时,唐震和火云老祖正守在洞口,脸色惨白。洞府里的九龙雷罡火已经失控成了一片火海,连斗圣级别的强者都不敢轻易靠近,无数道火红色的火刃四处乱劈,把周围的玄铁岩石都烧成了液态。
“萧炎小友,你可算来了!”唐震看到他,声音都在发抖,“火儿她为了融合九龙雷罡火的本源,强行冲击斗帝壁垒,结果异火反噬,现在整个人都被困在火海里,我们根本进不去!”
萧炎没有多说一个字,周身腾起琉璃莲心火的金色火光,一步就跨进了那片失控的火海。异火相撞的剧烈波动在他身边炸开,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焚诀对所有异火都有天生的压制力,那些失控的九龙雷罡火碰到他的异火,瞬间就变得温顺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洞府最深处的石台上,唐火儿躺在那里,一身红色的长裙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经脉几乎全部断裂,只有一丝微弱的斗气,还在苦苦支撑着最后一丝生机。她的手边,还放着一卷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她用了几千年时间,一笔一划抄下来的萧炎当年在焚炎谷外,随手演示的那几道火焰斗技的图谱。
萧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体温烫得吓人,像当年第一次在岩浆池边,他不小心碰到她手背时的温度。他把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指尖凝起最纯粹的帝火本源,一点点顺着她的经脉渡进去,修复那些被烧毁的脉络。
唐火儿在昏迷中醒过来一点意识,模糊间看到熟悉的黑袍身影,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萧炎?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走。”萧炎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火儿,别硬撑了,我带你回无尽火域,我有办法救你。”
唐火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她费力地抬起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抬到半空中,却没有了力气,直接垂了下去。萧炎伸手,稳稳地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烫,却瘦得只剩下骨头。
“别白费力气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经脉全断了,就算是斗帝,也救不回来的。”她看着洞府顶部被火光映红的石壁,眼神飘得很远,像又回到了几千年前的丹房门口,“萧炎,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远古遗迹里,不该告诉你我喜欢你。”
“如果我没说,我们现在还能是很好的朋友,你每次来焚炎谷,我还能笑着给你递一杯酒,不用像后来那样,隔着整个大陆,连见你一面,都要找无数个理由。”
萧炎攥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背上的疤痕,那是当年她融合异火时留下的旧伤。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不后悔认识你。”唐火儿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岩浆里最璀璨的火星,“真的,萧炎。能遇到你,能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斗宗,一步步走到炎帝的位置,我这辈子,值了。”她从纳戒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我藏了几千年了,一直没敢给你。”
萧炎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用九龙雷罡火的本源火种,亲手炼制的戒指。戒指上刻着小小的“炎”字,玉石的温度,和当年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我本来想……等你哪天来焚炎谷,我就把它给你。”唐火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看着萧炎的眼睛,最后一次轻轻说,“萧炎,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我只有一个愿望……”
“你说,我都答应你。”萧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撒在焚炎谷外的岩浆池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要和我的九龙雷罡火,永远待在一起。还有……以后你要是想起我了,就来焚炎谷看看,看看我守了一辈子的这片火光……”
她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攥着萧炎的手,一点点失去了力气。她的眼睛睁着,看向他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萧炎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坐在火海的石台上,坐了整整三天三夜。周围失控的九龙雷罡火,在这一刻全部温顺地围在他们身边,形成一道火红色的屏障,像在送它们的主人最后一程。唐震和火云老祖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里面那个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脊背第一次弯了下去,像一座被大雪压垮的山。
后来,萧炎按照唐火儿的遗愿,把她的骨灰撒进了焚炎谷的岩浆池里。赤红的岩浆卷着她的骨灰,瞬间融成了一片跳动的火光,从此以后,焚炎谷的岩浆池里,永远多了一缕带着异香的火焰,再也不会熄灭。
萧炎回到无尽火域之后,把那枚火属性玉佩和那枚刻着“炎”字的戒指,一起放在了天火殿露台的最高处。每到深夜,他就会站在露台上,看着中州焚炎谷的方向,指尖凝起一缕九龙雷罡火的火光。
萧薰儿从来不会去打扰他。她知道,萧炎这一辈子,心里装了很多人,而唐火儿,是他藏在最深处,永远也没法弥补的遗憾。他没有办法回应她的爱意,也没有办法把她从记忆里彻底抹去,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惋惜,会跟着他,走完此后无尽的漫长岁月。
很多很多年后,无尽火域的弟子们都知道,炎帝陛下的露台上,永远放着一枚红色的玉佩和一枚小小的火戒。他们问起的时候,萧炎总是会看着中州的方向,轻声说:“那是一个老朋友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异火流星划过无尽火域的天空时,萧炎都会对着流星,轻轻说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火儿,我来看你了。”
焚炎谷的岩浆池永远翻涌着赤红色的浪涛,那团属于唐火儿的火焰,在岩浆深处永远燃烧着。她用自己的一生,把最炽热的爱意烧成了灰烬,最后只留给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一点永远散不去的余温,在无尽的岁月里,静静发烫。1
这章的番外看得人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