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蜻蛉切是在巡视排水沟的时候发现那段新根的。

沟壁西侧，几天前刚被他清理过的一小片碎石堆里，冒出了一截比小指还细的根须。

颜色是新鲜的浅褐，顶端嫩白，从石缝里钻出来，绕过一块碎瓦片，径直伸向排水沟下游那片刚铺好的引水渠。

蜻蛉切蹲下来，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根须的尖端。

根须没有退缩——它继续往前长，已经又长了小半寸。

他站起来，翻开观测日志，在“万叶樱”一栏里写下一行字，笔迹一如既往地用力，但最后那个句号戳得比平时大了两圈。

秋田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他把豆苗交给后藤，蹲在沟边看了好一会儿，说它是不是在找水。

药研提着药箱从回廊上下来，蹲在蜻蛉切旁边看了看根须的走向，说根系有向水性，排水沟下游水分充足，它往那边长是正常的。

后藤追问这是不是说明树真的活过来了。

药研沉默了一瞬，然后推了一下眼镜，说树早就活过来了，现在是在扩张。

沈渡雪来到沟边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校准完的阵眼数据。

她蹲下来，没有用手碰根须，只是把指尖悬在根须上方，闭上眼睛。

灵力感知里，那段新根正在以极其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向外延伸，它内部的灵力脉络和阵眼的核心完全同步跳动，像是同一颗心脏分出来的血管。

“不是偶然长出来的，”她收回手。

“根系在主动修复。和阵眼的灵力脉动完全同步。”

蜻蛉切把日志翻到新的一页，问能长多远，她的回答是可能会顺着排水系统延伸到围墙外面，和外面那片荒地的地下水脉连上。

当年万叶樱的根系能延伸到枯林边缘，如果灵力持续恢复，理论上可以恢复到那个水平。

蜻蛉切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本子上，字写得比平时更用力。

新根长出来的那天下午，莺丸带了一罐新茶来。

这罐茶不是古备前的——是他照着药研给的草药茶配方自己试着焙的。

他把茶放在矮桌上，对一期一振说可能有点苦，如果太难喝可以不喝。

一期一振把茶泡了，喝了一口，说比上次的还苦。

莺丸垂下眼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期一振又补了一句：“但喝了之后，喉咙很舒服。”

莺丸抬起眼，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鹤丸从旁边探过头来问有没有他的份，一期一振把茶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说你的份额在厨房。

鹤丸转头看向莺丸，莺丸也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蜻蛉切又去巡视了一遍排水沟。

这一次他没有带观测日志，只是站在沟边，看着那段新根在暮色里安静地生长。

鹤丸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蹲在沟边，难得没有带任何恶作剧道具。

“以前刚来这座本丸的时候，一期跟我说这棵树救过他的命，”他的语气难得认真。

“阵眼崩溃那晚，他把自己的灵力和树根连在一起，树替他扛了好几年。后来树枯死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这棵树。”

蜻蛉切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围墙，把万叶樱的花瓣吹过来几片，落在水面上。

“现在树回来了，他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