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蜻蛉切是第一个过来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了一把铲子，从排水沟的另一头开始挖。

然后是后藤，他拖着一个竹筐过来，把沈渡雪搬出来的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进筐里。

然后是秋田，他端来了一壶凉水和几个杯子，放在树荫下，然后蹲在沟边用手把杂草一棵一棵地拔掉。

然后是厚，他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铁锹，锹头锈迹斑斑，但他干活的架势有模有样。

鹤丸是倒数第二个来的。他没有拿工具，但他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来，开始用灵力帮忙软化沟底的硬泥。

他的灵力偏轻，不适合干这种重活，但他干得很投入，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最后来的是一期一振。他站在回廊上，没有下来。

沈渡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换上了内番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大概是刚从正殿出来的。

她在井下打水洗了把脸，井水很凉，浇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一期一振下了回廊，走到她面前。

“阵眼外围的地基，之前有渗水问题。”他展开手里的图纸，弯腰放在地上，用一块石子压住边角。

是一张手绘的本丸地基图，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上面的线条褪色了不少，但每一根梁柱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用食指在图上一个红圈的位置点了点，“这个位置，以前每到雨季就会有积水。地基泡久了会影响到阵眼的根系走向。排水沟清通之后，这里的积水问题应该能解决了。”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落在图纸上的位置不偏不倚。

沈渡雪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个红圈。

是她刚才挖到一半的位置。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明晃晃的阳光。

“好。”她说，“下午就挖到那里。”

一期一振直起腰，把图纸留在地上，转身朝锻造房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腰间的太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新刀鞘上的铜片折射出一点一点的金色碎光。

傍晚时分，排水沟通了。

水从沟口流出去的时候，发出汩汩的响声，浑浊的泥水卷着枯叶和碎石涌出去，在水塘下游的低洼处汇成一小片浅滩。

空气里弥漫着翻新泥土的潮湿气息，混着青草被碾碎后淡淡的清香。

蜻蛉切拄着铲子站在沟边，看着水流畅通无阻地穿过地基下方，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后藤把最后一筐碎砖搬到围墙边倒出来，抹了一把汗，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自己没发现。

秋田把凉水端给每个人，短刀们咕咚咕咚地喝完水，然后在回廊的台阶上瘫成一排。

鹤丸躺在回廊地板上，白色的狩衣沾了好几处泥巴，但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真实得多。

厚把铁锹杵在地上，下巴搁在锹柄上，嘴里叼着那根已经被咬烂的狗尾巴草。

信浓趴在栏杆上，腿悬在外面晃来晃去，头发上沾了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