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之后,沈渡雪去仓库搬材料。
仓库里的铁锭堆在角落里,一共四块,每块大概巴掌大,颜色发暗,表面有些氧化,但分量很足。
角落里还有一块用布包着的玉钢,布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玉钢不大,只比她的拳头大一圈,但成色不错,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她把铁锭和玉钢搬到锻造房,又去厨房找了一桶炭,拎到炉子旁边。
然后她生火。
炭火烧起来的时候,锻造房里骤然亮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铁砧上,映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把手摇鼓风机调到合适的转速,火苗在气流的作用下窜起来,从橘红色变成橙黄色,又从橙黄色变成近乎白色的蓝焰。
热浪扑面而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飞起来,她眯起眼睛,拿起第一块铁锭,用火钳夹着送进了炉膛。
她在天衍宗学过锻剑。
不是主业,是辅助课程——每个学剑的弟子都要学一点锻造,不求精通,但至少要懂得剑器的结构和基本的修补手艺。
她学得不算好也不算差,中规中矩,能打出能用的剑,但打不出什么传世名器。
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的练手,加上这段时间帮短刀们修刀装积累的经验,她觉得应该够了。
铁锭烧到赤红。她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拿起锤子。
铛。
第一锤下去,铁锭偏了一下,火花四溅。
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传来一阵钝痛。
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铁锭的位置,重新举锤。
铛。铛。铛。
节奏渐稳。锤子落在铁面上的声音从杂乱变得均匀,像一首节奏分明的鼓点。她在锻造房待了一整个上午。第一块铁锭被打成了铁条,歪歪扭扭的,厚薄不均,她把它扔到一边,标上“废品”。第二块铁锭的成品比第一块好一些,至少条状是直的,但重心偏了,拿起做刀会往右歪,她又扔到一边。第三块铁条已经像模像样了——长条形,单面开刃,刀身微微上翘,重心落在刀柄前三寸的位置。她拿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刀架上最左边。
午饭她是在锻造房里吃的。烛台切端来了一碗面条和一杯水,碗放在门口的石阶上,敲了敲门框就走了,没进来打扰她。沈渡雪坐在铁砧旁边的工具箱上吃完了面,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在碗里,继续回炉边工作。
下午,她拿起了那块玉钢。
玉钢在炉膛里烧了很久才烧到可以锻造的温度。
它的熔点比普通铁锭高得多,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从暗红变成亮橙。
她夹出玉钢的时候手都在发颤——不是怕,是手臂肌肉已经酸了,上午连续挥锤三个时辰,肩膀和手腕都在抗议。
但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继续敲。
玉钢在铁砧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火花。
她的手臂越来越酸,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铁砧上,嗤的一声蒸发了。
她没有停。
她记得蜻蛉切昨晚说的话——灵核被拔走,阵眼崩溃,他用自己和树顶替了灵核。
树枯死了,他还在顶。
她想起他的刀鞘上那些裂缝,想起她感知到他的灵力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漏水一样的伤痕。
十年。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出去,用了十年。
现在她也要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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