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们是最先围过来的。
起初是后藤。他路过回廊的时候假装系鞋带,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看沈渡雪用灵力丝线把一枚裂开的刀镡一点一点地缝合起来,金属断口在灵力的加热下泛出暗红色的微光,然后慢慢融合,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沈渡雪修完之后用拇指在修复处轻轻一抹,表面平滑如初。
后藤没说话,站起来走了。第二天傍晚,他带了三把刀来——他自己的、信浓的、还有厚的。
三把刀放在小木桌旁边,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然后是秋田。他胆子小,不敢直接把刀放过来,就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把自己的短刀抱在怀里,远远地看着沈渡雪修别的刀装。
看了三天,第四天他鼓起勇气走过来,把刀放在木桌边角上,小小声说了句“刀鞘有点松”,然后跑掉了,跑出去好几步又跑回来,补了一句“谢谢”,又跑掉了。
再然后是药研。他没有拿刀来修,他只是每天傍晚提着小药箱经过回廊,经过的时候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沈渡雪面前的零件堆。
有一天她修刀镡的时候手指被锉刀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就被她用灵力封住了,前后不到一息。
药研还是看到了。
第二天傍晚,她的木桌上多了一小盒创口贴,盒子是旧的,大概是从药箱里翻出来的备用,但放在桌上的角度整整齐齐,像被人刻意摆正过。
然后是乱藤四郎。
他是最别扭的一个。他明明每天都来,但从来不坐近。
他总是坐在回廊对面那根栏杆上,隔着两三丈的距离,手里攥着自己那把短刀,表情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看一会儿就走,走一会儿又回来,一晚上能反复三四次。
沈渡雪从不叫他,也不看他,只是低着头修手里的零件,假装不知道他在。
她懂这种别扭——天衍宗里有些新入门的弟子也是这样,明明想请教问题,却要绕十七八个弯才肯开口。
对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等他自己过来。
然后有一天,他过来了。
他把自己的短刀“啪”地拍在木桌上,力气大得旁边几个零件都跳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回廊对面的墙壁,耳根红得像被开水烫过。
“刀鞘上有一道裂痕,”他硬邦邦地说,语气像是在下战书,“不影响用。不修也行。你爱修不修。”
沈渡雪拿起他的短刀,抽出刀刃对着光看了看。刀身养护得不错,刃口锋利,没有锈迹,在这么灵力枯竭的条件下能保持这种状态,说明主人每天都在用心擦拭。
她把刀刃收回鞘中,翻过来看刀鞘。侧面确实有一道裂痕,很细,大概一指长,从鞘口往下延伸,暂时不影响使用,但如果不处理,再裂下去就会伤到里面的刀刃。
她把刀放在桌上,拿起工具。
乱藤四郎站在旁边,梗着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
但沈渡雪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修。
她用极细的灵力丝线探入裂缝深处,找到裂口的起点,然后一层一层地填补,每一层都薄得几乎看不见,涂一层、固化一层、再涂下一层,像燕子衔泥筑巢一样耐心。
她的手指很稳,指尖溢出微弱的金光,在裂缝表面缓缓流淌,将裂口两端的金属一点一点地拉到一起。锉刀在她另一只手里轻轻打磨着修复处的毛刺,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秋虫在草丛里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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