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雪看清了那张纸的内容。
是一张本丸的平面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十几个位置——正殿、后院、仓库、厨房、刀男起居区,每一处都画了小圈,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注解。
阵眼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星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她眯着眼睛才勉强辨认出来:“沈的符阵,不要碰。”
“万屋那边的答复是什么?”一期一振头也不抬地问。
“还在拖。”药研翻了一页本子,“说我们本丸的账目有遗留问题,上上上任审神者时期有笔款项没有结清,要我们先还清欠款才能恢复信用额度。”
“上上上任?”鹤丸歪了歪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笔欠款还是不是真的都两说。”
“是真的。”药研的声音很平静,“账本上有记录。但金额不对——原来说是三百小判,现在他们翻出来的账目上写的是一千二。”
短暂的沉默。
“坐地起价。”蜻蛉切的声音很沉。
“很正常。”一期一振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毛笔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时政本来就想放弃这座本丸。不给我们恢复额度,我们就没办法从万屋采购物资。没有物资,刀装没法修补,刀男没法维持战斗状态。等我们自己撑不下去了,他们连回收的力气都不用花。”
他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已经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以至于说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刀男,目光沉稳,像一个在暴风雨里航行了太久的船长,早就不指望天晴了,只是在算还剩多少淡水多少粮食,能多撑一天算一天。
沈渡雪在门外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继续朝厨房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草鞋踩在木地板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草叶。
厨房里,烛台切正把刚洗好的碗筷从水槽里捞出来,拿抹布一个一个擦干。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她,眼罩上方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意外,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醒了?粥在灶上温着,吃了吗?”
“吃了。”沈渡雪在厨房门口站定,“多谢。”
“不用谢我。”烛台切继续擦碗,动作不紧不慢,“粥是秋田煮的,酱萝卜是药研切的,糕点是一期殿从万屋带回来的,用的是他自己的钱。”
他顿了顿,把擦好的碗摞起来放进橱柜里,“哦,那双鞋是乱编的,从后院割的草,编坏了两双才编出第三双。他让我别告诉你,说太丑了,等编出更好看的再换。”
他转过身来,拿起灶台上一块抹布擦了擦手,然后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沈渡雪。
他的表情很平和,但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例行公事的疏离,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温和。“所以你不用跟我说多谢。跟他们也别说——他们脸皮薄,说了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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