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雪猛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去。
乱藤四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水里,水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他个子矮,水已经到了他下巴的位置,再深一点就要没过嘴了。
他踮着脚尖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石柱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脸色也很白,灵力枯竭的那种白,嘴唇也是青紫色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他的手掌很小,手指微微发抖,覆在她手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但他在用力——沈渡雪感觉到一股极细极细的灵力正顺着他的手心流进她的经脉里。
少得可怜,只有一丝,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在做最后的流淌。
“我的灵力不多,”乱藤四郎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撇着嘴,不肯看她的眼睛,把脸转向一边,“但你是我们的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你还没吃晚饭。说好了的。”
沈渡雪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从她踏入本丸第一天就对她横眉冷对的少年,此刻站在齐胸深的冰水里,浑身发抖,把自己的灵力往她身体里送。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溅上来的水花还是别的什么,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没有说“谢谢”。有些话不需要说,说了反而轻了。
然后第二只手搭了上来。是药研。
他卷着袖子,眼镜片上全是水雾,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手掌稳定而干燥,和乱藤四郎不同,他的灵力注入得更稳、更有条理,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医疗小队。
然后是秋田。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里,水太深,他只能抓着石柱的边缘维持平衡,另一只手努力伸过来,只能够到沈渡雪的手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那一点点灵力送了过去。
然后是后藤。然后是厚。然后是信浓。一个接一个的短刀走下水中,像一串珠子连成的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中央。
他们的灵力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这座本丸太穷了,每把刀都处于灵力枯竭的边缘,每个人能分出来的灵力都只有一点点。
但一个人加上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人,那些细小的灵力汇聚在一起,像一条一条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终于形成了一股温热的、持续的暖流。
沈渡雪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灵力。
不是修真界那种磅礴浩瀚的、修炼了千百年的深厚灵力,而是更轻、更薄、却更密集的东西。
每一股灵力都带着各自主人的气息——有冷的,有暖的,有尖锐如刀锋的,有温和如羽毛的。
它们七手八脚地涌进她的经脉,挤挤挨挨地帮她撑住了阵眼的核心。
然后蜻蛉切动了。
他没有走进水里。他站在岸边,反手握住枪杆,枪尖朝下,把长枪深深插进泥土里。然后他单膝跪下来,一只手握住枪杆,另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将自己的灵力沿着枪身导入地下,再通过大地的脉络传向阵眼。
他的灵力不经过沈渡雪的身体,而是绕了一圈——蜻蛉切的灵力带着一种沉稳的、几乎称得上笨拙的厚重感,像他的性格一样,不声不响,却稳得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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