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沿着回廊朝后院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人。

鹤丸国永正蹲在屋顶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看到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锤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久到沈渡雪都走远了，他才想起来自己在修瓦片。

药研藤四郎从对面的回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箱，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怀里的符纸扫到她眼下的青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侧身给她让了路，什么都没说。

蜻蛉切在水塘边劈柴，看到她来了，放下斧头退后几步，给她腾出空间。他注意到她赤着脚——不是忘了穿鞋，大概是嫌鞋子碍事。

她的脚踩在泥地上，脚踝很细，踩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脚印，被水边的湿泥拓出了完整的足弓形状。

沈渡雪在水塘边站定，低头看了看水中央那根石柱。

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一明一灭，频率比三天前慢了一些。

她把符纸放在塘边的干地上，按顺序排好——聚灵符在外围，导引符在内圈，三张玉符放在最关键的位置，正对着阵眼的三个灵力节点。

然后她脱掉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走下石阶。

水没过她的脚踝，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那股异常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伸出来，顺着她的骨头往上爬。

她打了个寒颤，继续往前走，走到水塘中央的石柱旁边，把第一张玉符贴在石柱表面的凹槽里。玉符嵌入凹槽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符文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开始一明一灭地闪动，和石柱上的原有符文渐渐同步，像是两种不同的呼吸终于合上了拍。

蜻蛉切站在岸上看着。鹤丸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回廊的栏杆上，也看着。

药研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还提着药箱，也看着。

乱藤四郎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蹲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

然后是烛台切，他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勺子，大概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站在回廊下朝这边望。

沈渡雪开始布阵。

她把聚灵符一张一张地放入水中，每一张入水的角度、深度、朝向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符纸触水之后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朱砂的符文在水波的映衬下像是在流动。

三十六张聚灵符在她手中一张张就位，形成一个以石柱为中心的圆形阵列。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里。

水面上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归于平静。岸上的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水下移动，白色的中衣在水里飘荡开来，像一朵半开的昙花。

她在水底安放导引符——十二张导引符要贴在塘底的十二个特定位置，形成从塘底通向石柱的能量通道。

水很冷，冷得刺骨，她的手指在水下泡了没多久就开始发麻，但她一个位置都没有出错。

天衍宗的弟子练的就是这个——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保持最精准的灵力操控，冰水里画符算什么，秘境里的寒潭她又不是没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