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殿是整座本丸最完好的建筑，也是最空旷的。

屋顶虽然塌了一角，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四根顶梁柱稳稳当当地撑着房梁，柱身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颜色发暗的木头。

正殿中央摆着一张矮桌和几个蒲团，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杯倒扣在茶盘上，杯沿落了一层薄灰。

看这布置，应该是从前审神者召集刀男议事的地方，但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檀香余韵——大概是很多年前有人在香炉里点过香，香气渗进了木头缝隙里，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散去。

西侧是刀男们的起居区。沈渡雪没有进去，只是在回廊里远远看了一眼。

那边的走廊打扫得比别处干净一些，至少没有积灰，但拉门全都紧闭着，每一扇都关得严丝合缝，像一只只闭起来的眼睛。

有一扇门的门纸上破了个小洞，洞口边缘的纸茬已经发黄卷曲，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之后就再也没人修补过。

她站在回廊这头看了片刻，就转身走了——那是他们的地方，未经允许，她不会踏进去。

东厢是厨房和储藏室，烛台切的地盘。厨房的门永远半开着，不管什么时候经过都能闻到一点食物的味道，有时候是煮粥的米香，有时候是烤鱼的焦味，有时候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清水煮开了的水汽。

储藏室里堆着几袋米和几罐酱菜，数量比她想象的多，但也不算充裕。

她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怕打扰烛台切干活——那个人做饭的时候背影格外专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但最让沈渡雪在意的是后院。

严格来说，后院已经不是“院子”了——它是一片荒地。围墙倒了三面，只剩东边一截残垣断壁勉强立着，墙根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

地势比前院低洼，雨水全都积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水塘。

水面上漂着枯叶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水质倒是意外的清澈，能看见塘底的鹅卵石和几尾不知从哪来的灰色小鱼。

水塘中央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灭，仿佛某种濒死的生物在做最后的呼吸。

阵眼。结界的核心。本丸灵力的枢纽。按理说应该是整座本丸灵力最充沛的地方，但现在这片水塘周围的灵力比别处还要稀薄，稀薄到沈渡雪站在塘边调息了半个时辰，丹田里凝聚的灵力还不如在正殿里打坐一炷香来得多。

阵眼周围的符文她仔细辨认过，虽然和修真界的阵法体系完全不同，但核心原理可以推断——这是一个转换装置，将审神者的灵力转化为维持结界运转的能量。

问题是，这个阵眼早就枯竭了。

里面残存的灵力只够符文本身不彻底熄灭，就像油灯里最后一点灯油，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结界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