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里的每一天,破天冰都在。
他没有请假也没有人给他批假,因为风万里说了,“你不用来上班”。所以破天冰就来了医院。他来得比所有人都早,走得比所有人都晚。有时候逆风旋半夜醒来,破天冰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想事情。心电监护的微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素描。逆风旋有时候会看他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会闭上眼睛继续睡。
白天的时候,破天冰也不怎么说话。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三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但他在用他的方式陪着逆风旋倒水、削苹果、调病床的角度、把被子拉到合适的位置、在逆风旋咳嗽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这些动作都不大,但每一个都做得极其自然,像是他已经做了很多年,而不是刚刚开始。
有一天下午,逆风旋靠在床上,破天冰坐在旁边看书。逆风旋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在警校的时候也这样。”破天冰从书上面抬起眼睛看他:“哪样?”“不说话,光做事。”逆风旋说,“我那时候追你,追了三个月,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破天冰沉默了两秒:“我跟你说过话。”
“你说过一句‘体能太差,得练’。就这一句。”
破天冰不说话了。逆风旋笑了,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笑起来不再疼了。“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时候不是不想理我,你是不知道怎么理我。”他看着破天冰,眼睛里有光,“因为你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我忽然出现在你面前,天天缠着你,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破天冰把书翻过一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逆风旋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来了。身体还在恢复,伤口还在疼,手还会抖,胃还不能吃硬的东西。但那个会笑、会闹、会拿破天冰的耳朵尖开玩笑的逆风旋,一点一点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
出院的那个上午,阳光很好。
破天冰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逆风旋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卫衣,一条黑色运动裤,是飞摩轮从出租屋里帮他拿来的。卫衣太大了,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竹竿。但他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气色比九天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窝没那么深了,嘴唇也不再干裂。
破天冰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秒。
“走吧。”逆风旋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
他们走出住院部的大门,迎面是上午十点的阳光。暖洋洋的,不刺眼,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毯子。逆风旋站在台阶上,仰起头,闭着眼睛,让阳光落满整张脸。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离开城东的清晨,天也是亮的,但那时的阳光照不到他,他的世界在那一天之后就没有亮过。
现在亮了。
破天冰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两个人站在医院的台阶上,一个闭着眼睛晒太阳,一个安静地等着,像两个在春天里刚刚醒过来的人。
“破天冰。”逆风旋睁开眼睛。
“嗯。”
“我想回趟警局。”
破天冰看了他一眼:“你师父说了,让你先休息。”
“我就去看一眼。”逆风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三年前的影子,那种软磨硬泡的、让人没法拒绝的语气,“看一眼就回去。”
破天冰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停车场。逆风旋知道这是答应了,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