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朴木门被彻底推开，院内清苦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风卷着浅淡草木凉香漫出门外，院落静谧无声，连风都走得缓慢慵懒。

洛浮朽侧身倚在门框边，散漫抬眸，嗓音清懒，随意朝着院内廊下唤了一声，语气熟稔自然，没有半分疏离客套：“贺韧。”

话音落不过瞬息，廊下背光处缓缓走出一道清瘦少年身影。

少年年岁与洛浮朽相仿，身形偏单薄，一身墨色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领口大开，衣带宽松散垮系着，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衣料褶皱随性凌乱，全然没有神界仙者规整端庄的模样，怎么松散怎么穿，周身漫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清冷。

他肤色是常年少晒天光的冷白，眼下一圈浓重暗沉的青黑，晕开疲惫倦态，眉眼生得清隽冷淡，眼皮半耷拉着，双目无神，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步履慢悠悠拖沓，连抬手抬脚都耗费心力，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懒意，懒得看人、懒得言语、懒得回应周遭一切。

贺韧抬眼，淡淡朝着门外三人方向瞥了一眼，目光扫过白衣温润的十四，又掠过眉眼乖软、眼底藏光的十三，视线平淡无波，没有好奇，没有戒备，更无礼数客套，只是淡淡一扫，便收回目光，半点波澜不起。

唯独在视线落回红衣洛浮朽身上时，他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凝滞的倦意松了几分。

贺韧懒得挪动多余步子，就站在廊下原地，等洛浮朽缓步走近。

待红衣身影走到身前，他身子毫无预兆一软，完全放松所有力气，毫无芥蒂、极其自然地抬臂，直接侧身趴靠在了洛浮朽肩头，下颌轻抵他肩窝，长睫立刻合上，呼吸平缓，眉眼松弛，闭眼垂首，一副下一秒就能沉沉睡去的慵懒模样，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洛浮朽动作熟稔至极，仿佛早已习惯他这般随性依赖，单手稳稳托住贺韧膝弯，手臂发力，轻而易举将单薄的少年横抱而起。

贺韧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温暖热源处缩了缩，衣衫愈发歪斜凌乱，眉眼紧闭，彻底放空，任由洛浮朽抱着，连一根手指都不愿动弹，清冷慵懒，自在随心。

门外，十三与十四神色全然两极。

十四依旧牢牢护在十三身侧，指尖轻扣住她小臂，眉眼澄澈干净，满是直白纯粹的茫然不解。他心性单纯，不懂人情暧昧，不懂亲昵羁绊，只单纯疑惑二人过于亲密的举动，微微蹙起温和眉峰，澄澈眼眸直直看着相拥的二人，满眼困惑，分不清这是友人亲近，还是别的缘由，心思干净，无半分杂念。

而身侧的十三，整个人肉眼可见僵了一瞬，随即眼底乖巧软糯尽数碎裂，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八卦心思瞬间翻涌而上。

她原本柔和弯起的眼眸骤然睁大，满脸写满吃瓜式震惊、难以置信，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勾起一抹极坏、极灵动、肆意张扬的笑，连周身气息都变得鲜活狡黠。

往日对着十四装乖收敛的戾气、随性、爱揣测旁人的性子彻底放开，她微微抿唇压着笑意，眼底光芒闪闪，兴致爆棚，视线来回落在洛浮朽与怀中人身上，目光直白大胆，脑内飞速脑补万千羁绊过往，好奇心彻底拉满。

她向来随心所欲，眼前这副外桀骜、纵容，一冷懒、一随性的相处模样，彻底戳中她，心底疯狂脑补二人过往纠葛、独处相处、独家羁绊，坏心思藏都藏不住，偏偏面上还要硬装出懵懂乖巧的模样，强行压下眼底亢奋，故作平静。

洛浮朽全然感知得到十三直白炙热的吃瓜视线，也看懂她眼底藏不住的兴奋与惊讶，却半点不在意，向来随性不羁，从不在乎旁人眼光议论。

他抱着怀中人，红衣衬得怀间墨色人影愈发清冷淡倦，回身看向门口二人，眉眼依旧吊儿郎当，语气淡得随意，不起波澜：“走吧。”

语罢，他不再停留，抱着闭眼休憩的贺韧，率先转身，踏着青石小径离去，红衣背影散漫从容，怀中少年安稳松弛，全然依赖。

十四压下心底不解，下意识握紧十三的手腕，温柔护持，轻声发问：“十三，他们关系很好吗？”

他看不懂暧昧，看不懂独有的亲近，只单纯觉得二人亲近逾矩，满心疑惑，全然不知道身侧少女早已脑补完一整本爱恨羁绊。

十三抬眸，立刻收起眼底所有亢奋八卦，转头看向十四的瞬间，秒切温顺乖软模样，眉眼弯弯，软糯无害，指尖轻轻挠了挠少年掌心，语气清甜乖巧，可眼底残留未散的狡黠兴致，藏得很浅：“应该是很特别的关系哦。”

她答得模棱两可，私心已经脑补出无数种相处剧本，兴致盎然，心思全然飘在洛浮朽和贺韧身上，随性又爱玩。

十四似懂非懂点点头，无条件相信她的说辞，不再多问，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护着她一同往前走去。

一行人辗转穿过神界错落仙廊，行至气派雅致的神界贵宾礼堂。

礼堂穹顶镂刻仙纹，四周仙雾萦绕，陈设雅致清净，是神界专供外来神祇暂住休憩的居所。

洛浮朽抱着贺韧，站在礼堂正门，垂眸看向身侧二人，语气精简直白，懒得多费口舌：“这片礼堂西侧两院，往后就是你们二人暂住之地，结界已设，神界之人不敢随意闯入，安心待着即可。”

交代完落脚事宜，他不多停留，低头看了一眼怀间睡得安稳、眉眼倦怠的贺韧，眼底漫上独一份的纵容，不再多余寒暄，抱着人转身离去，步履从容，很快消失在礼堂仙雾尽头。

礼堂门口只剩十四与十三二人。

十四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依旧眉头轻蹙，满心懵懂困惑，依旧琢磨不透方才二人亲密举动，转头看向身侧少女，轻声询问：“十三，你好像很开心？”

他感知得到她情绪高涨，却读不懂她眼底的心思，不懂何为情愫羁绊，不懂隐秘私情，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喜怒哀乐，下意识迁就在意。

十三仰头望着红衣离去的方向，唇角坏笑藏不住，眼底八卦兴致浓烈，随心肆意，半点不掩饰情绪，懒懒开口，语气玩味：“当然开心，发现了有意思的秘密而已。”

她脑海里不停推演洛浮朽与贺韧的过往交集、独独偏爱，越想越觉得有趣。

十四望着她鲜活灵动、带着坏气的眉眼，心头莫名泛起浅浅暖意，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只要她开心，便万事都好，下意识靠近半步，将她护在身侧，温顺应声：“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