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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望霞

银线串骨

望霞山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沈砚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驶进林区时,车灯只能照透前方三米的距离。三花猫蹲在副驾,蓝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偶尔对着窗外的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还有两公里。”沈砚看了眼手机导航,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坐标点像颗跳动的心脏。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林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后腰的伤还没好利索,却执意要跟来,说“周明远这老东西的话不能全信”。

面包车碾过块凸起的石头,猛地颠簸了下。林深睁开眼,指节敲了敲车窗:“停在这里,剩下的路得步行。车轮声会惊动山里的‘东西’。”

沈砚熄了火,雾气立刻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潮湿的腐叶味。三花猫率先跳下车,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沈砚把海鸥相机挂在脖子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片和玉坠,两者不知何时粘在了一起,像块冷暖交织的奇异矿石。

“跟着猫走。”林深拄着根捡来的树枝,“守印的灵宠对门扉的气息最敏感。”

三花猫果然领着他们钻进条被藤蔓掩盖的小径,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沈砚走在最后,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回头时却只有翻滚的雾气,像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别回头。”林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雾里有‘影随’,你越在意它,它就越容易盯上你。”

沈砚想起奶奶日记里的记载:影随是蚀影的伴生物,不主动攻击人,却会模仿人的动作,一旦被它缠上超过十二个时辰,就会逐渐失去自我,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脖子上的相机硌得锁骨生疼。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三花猫突然停在片空地上,对着前方的岩壁弓起身子。沈砚用手电筒照过去,岩壁上爬满了青藤,中间有块凹陷的区域,形状正好能嵌下他口袋里的铜片。

“就是这儿了。”林深喘着气,“周明远没骗我们,这确实是新的门扉入口。”

沈砚掏出铜片,刚要按上去,就听见相机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像是自动按下了快门。他低头看去,相机的取景器里映出的不是岩壁,而是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面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正对着镜头挥手——和周明远照片里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在里面。”沈砚的声音发紧。

林深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你看岩壁上的纹路!”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岩壁,青藤掩盖的地方露出些模糊的刻痕,不是沈家的符号,也不是螺旋状的平衡标记,而是无数个重叠的“拆”字,像用凿子反复凿刻过。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门扉。”林深的脸色变了,“是有人强行炸开的通道!周明远想骗我们进来送死!”

话音未落,三花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转身就往回跑。沈砚低头看相机,取景器里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片汹涌的黑雾,正顺着镜头往外蔓延。

“跑!”林深拽着沈砚就往小径退,“影随只是前菜,真正的蚀影主力在这里!”

身后的岩壁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沈砚回头时,正看见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岩壁里伸出来,抓着青藤往外攀爬,它们的手腕上都缠着缕红线——和被污染的守印红线一模一样。

“它们追上来了!”沈砚的心脏狂跳,脖子上的相机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要融化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着黑雾按下快门,“咔嚓”声过后,黑雾竟真的停顿了一瞬。

“这相机能克制它们!”沈砚又连按了几下快门,每一次闪光都能逼退那些黑手,“周明远在相机里藏了东西!”

他翻开相机的后盖,里面根本没有胶卷,只有块指甲盖大的芯片,上面刻着个微型的螺旋图案,正发出微弱的红光。

“是守印的碎片!”林深恍然大悟,“他把对抗蚀影的力量注入相机了!可他为什么要炸开门扉?”

前方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三花猫的惨叫。沈砚冲过去时,正看见猫被个穿中山装的黑影按在地上,黑影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正是相机取景器里的老人。

“周明远?”沈砚举起相机对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影抬起头,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是纯黑的,像两团凝固的墨:“我不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和长老一样,带着无数人的重叠音,“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把这扇门彻底封死。”

他突然松开三花猫,指着岩壁的方向:“里面的蚀影已经失控了,它们不仅想过来,还想把两个世界都变成黑雾的乐园。我炸开门扉,就是为了引守门人来,用你们的血彻底封印这里。”

三花猫趁机跑到沈砚脚边,耳朵后面的螺旋胎记亮得惊人。沈砚低头看相机,取景器里的黑雾已经漫到周明远的胸口,他的身体正在逐渐透明。

“你在骗我们。”沈砚握紧相机,“如果想封印,为什么用‘拆’字标记?”

周明远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种诡异的欣慰:“因为平衡的前提,是先摧毁错误的存在。”他突然撕开自己的衬衫,胸口有个巨大的空洞,里面嵌着半块玉坠——和沈砚口袋里的那半正好能拼合,“当年我没能拉住你奶奶,这次……该轮到你们拉住我了。”

他突然扑过来,将半块玉坠按在沈砚的口袋上。两块玉坠合二为一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将整个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岩壁里的黑手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红光中迅速消融。

“用相机对准通道!”周明远的身体正在被红光吞噬,声音却异常清晰,“守印碎片能引导玉坠的力量,只有你能完成最后的封印!”

沈砚举起相机,取景器里的黑雾正凝聚成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扇青铜门,门后面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对着他摇头,像是在阻止什么。

是奶奶!

“别信她!”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焦急,“那是蚀影制造的幻象!快按快门!”

沈砚的手指悬在快门上,迟迟不敢按下。奶奶的眼神那么真实,充满了担忧,不像是假的。可周明远的身体正在消失,三花猫的胎记越来越亮,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取景器里的青铜门突然打开,门后面伸出只手,不是黑色的,而是带着温度的肤色,手腕上有个螺旋状的印记——和他的一模一样。

那只手抓住了奶奶的胳膊,将她往门里拉。奶奶回头时,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关”。

“它们想把你奶奶的意识也拖进去!”林深急得大喊,“沈砚,快动手!”

沈砚闭上眼睛,猛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强光爆发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奶奶的叹息,还有周明远释然的笑声。等他再睁开眼时,岩壁已经恢复了原状,青藤重新覆盖了凹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花猫趴在地上,耳朵后面的胎记消失了,蓝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林深瘫坐在落叶上,后腰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沈砚摸了摸口袋,玉坠和铜片已经不见了,只有相机还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多了个螺旋状的刻痕。

“结束了?”林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沈砚低头看相机,取景器里一片漆黑,和周明远胶卷的最后一张照片一模一样。他翻开后盖,那块守印碎片已经融化,在芯片上留下个小小的“守”字。

“没有结束。”沈砚把相机放进背包,“周明远说对了一件事——有人想彻底摧毁门。”他想起岩壁上的“拆”字,“但不是他,是门后面的人。”

三花猫突然对着空地方向叫了两声,那里的雾气正在缓缓散去,露出条新的小径,尽头隐约有灯光闪烁。

“还有其他人在山里。”林深挣扎着站起来,“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沈砚的目光落在小径尽头,那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只窥视的眼睛。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螺旋印记,突然想起奶奶日记最后一页的那句话:“共存不是妥协,是找到第三种可能。”

或许,周明远炸开门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逼出那个第三种可能。

小径尽头的灯光里,到底是谁在等待?门后面的人,又在策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