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在身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将脚步声吞噬得一干二净。
陆宴沉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连同那抹温柔的侧脸一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总?”特助陈默一直守在门外,见自家老板脸色惨白地走出来,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水,“您没事吧?刚才里面……”
陆宴沉没有接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真的走了?”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板问的是谁,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林小姐和顾先生一起上的车,顾家的司机亲自开的门,看起来……确实很亲密。”
“亲密”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陆宴沉最脆弱的神经。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林晚挽着顾辞的手臂,姿态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相识多年的伴侣。她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那种漠然,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他绝望。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林晚,只要他皱一下眉,就会紧张得手足无措;只要他稍微冷淡一点,她就会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无论他怎么推开,都会执着地守在他身边,满眼都是他。
可现在,那只猫不仅不挠他了,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跳进了别人的怀里。
“查。”陆宴沉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戾气,“给我查清楚,她和顾辞到底到了哪一步。”
陈默面露难色:“陆总,这……顾家那位大少爷行事向来低调神秘,而且林小姐现在的身份是知名设计师,如果我们要强行去查她的私生活,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
“我说查!”陆宴沉低吼一声,吓得陈默浑身一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暴怒,手指紧紧攥着西装裤缝,指节泛白。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她过去三年……不,过去五年的所有设计手稿,全部找出来。我要看。”
陈默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总,您是说……林小姐的手稿?可是以前您不是说,那些东西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涂鸦,让您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吗?”
那时候的林晚,满心欢喜地把自己熬夜画的设计图捧到他面前,希望能得到他的一句夸奖。可当时的陆宴沉是怎么做的?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那些沾着她心血的手稿扔进了碎纸机,冷冷地说:“林晚,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陆太太,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和生儿育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我陆家连个老婆都养不起,还需要抛头露面去赚那点可怜的设计费。”
那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以后,林晚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任何一张图纸。她收起了所有的才华和骄傲,甘愿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死”了一次,也让她彻底死心。
陆宴沉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以前是我瞎了眼。”陆宴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去办。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她现在的所有作品。我要知道……没有我,她到底过得有多‘好’。”
最后那个“好”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酸味和不甘。
……
与此同时,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林晚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松弛下来。
“累了吗?”顾辞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声音温润如玉,“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把高跟鞋脱了。”
林晚接过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光彩:“顾辞,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刚才出面,我不知道还要在那种场合尴尬多久。”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辞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欣赏和怜惜,“而且,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永恒’系列。老爷子可是念叨了好几次,说现在的年轻设计师里,只有你的作品里有灵魂。”
提到设计,林晚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她在面对陆宴沉时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光芒。
“其实灵感已经差不多成型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条线条流畅、造型独特的项链草图,“我想用破碎重组的概念,来表达一种……重生后的坚韧。”
顾辞凑近看了看,赞叹道:“很美。这种力量感,以前的作品里似乎很少见到。”
林晚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是啊,以前总觉得设计是为了取悦别人,后来才发现,设计是为了找回自己。”
取悦别人?
顾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那张草图。他知道,她口中的“别人”是谁。
车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顾辞先下车,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工作室。”
林晚走下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向顾辞,认真地说:“顾辞,真的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努力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相信你。”顾辞看着她,目光深邃,“晚安,林设计师。”
“晚安。”
看着林晚走进小区,背影轻快而坚定,顾辞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慢慢收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陆宴沉那边有动静了。”
顾辞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起的灯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哦?他终于舍得把眼睛擦亮了?”
“是的,他的人正在疯狂搜集林小姐过去的资料,还有……他在查我们的关系。”
“查吧。”顾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让他查。把他以前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让他还回来。这才刚刚开始呢。”
挂断电话,顾辞对着那扇窗户轻声说道:“林晚,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的光芒。至于那些曾经践踏过你的人……就让他们在悔恨的地狱里,慢慢煎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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