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余烬未熄,烈烈罡风卷着碎裂的灵气漫天肆虐。
刚刚与凶兽九婴血战落幕的天地间,只剩下满目狼藉。断裂的山峦沟壑纵横,焦黑的土地上渗着未散的戾气,滚滚浓烟遮蔽了原本澄澈的天穹。一场撼天动地的厮杀终于落幕,九婴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彻底断绝了最后的凶煞气息,肆虐四方的暴戾妖气缓缓消散。
寄灵半跪于残破的山巅,指尖还凝着未敛的灵力,掌心残留着斩杀凶兽时激荡的灼痛。
她一身白衣早已被尘土与零星血污浸染,衣袂破损翻飞,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急促的喘息划破死寂,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里残留的钝痛。方才九婴的九头妖力层层叠加,狂暴的戾气险些震碎她的灵脉,拼尽毕生修为、以术法锁杀凶兽的代价,是浑身脱力、灵力透支,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四周是大战过后极致的荒芜与死寂,往日熟悉的山川草木尽数被毁。可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多久,异变骤然丛生。
原本紊乱消散的天地灵气突然疯狂躁动起来,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裂痕顺着方才的战痕飞速蔓延。虚空之中响起细碎又诡异的嗡鸣,像是天地法则破碎的低吟,无形的空间褶皱层层叠加、扭曲拉扯。
方才人妖大战撕裂的天地缝隙,并未随着九婴陨落而愈合,反而在残存灵力与妖力的对冲之下,被硬生生撑开到极致。漆黑的裂隙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翻涌着陌生、阴冷又诡谲的白雾,一股全然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扑面而来。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衫,裹挟着清冷的雾霭,瞬间包裹了无力躲闪的寄灵。
她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生出极致的警惕与茫然。这气息太陌生了,没有她熟知的天地灵力,没有山海草木的清气,唯有一种温凉诡秘、带着江湖肃杀与深宫沉寂的气韵,厚重又压抑,陌生得让人心生不安。
浑身脱力的状态下,她根本无力抗衡这股吞噬一切的空间吸力。
失重感骤然袭来,身体瞬间悬空。狂风裹挟着白雾彻底吞噬了她的身形,耳边的风声、原本天地的余响尽数消弭,只剩下一片寂静的虚无。眼前光影错乱流转,无数细碎的画面飞速掠过,皆是她从未见过的亭台楼阁、幽谷深谷,清冷雾气终年不散,带着与世隔绝的静谧与隐秘的杀机。
短暂的天旋地转过后,失重感骤然褪去。
轻微的落地声响响起,寄灵踉跄着稳住身形,踉跄两步,扶着身侧的石壁缓缓站稳。透支的身躯传来阵阵酸软,灵脉依旧滞涩刺痛,可周遭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漫天硝烟、残山剩水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清幽,云雾缭绕。
这里群山连绵,谷深林幽,终年不散的薄雾氤氲在山谷之间,将错落的雅致建筑笼上一层朦胧柔光。脚下是平整干净的青石古道,两侧古木参天,枝叶苍翠欲滴,林间清风徐徐,带着草木与薄雾的清冽气息,干净得不染半分厮杀戾气。
抬眼望去,山谷深处隐匿着层层叠叠的屋宇亭台,飞檐翘角精致雅致,错落有致地藏于云雾山林之间,自成一方天地,与世隔绝,静谧又神秘。
没有大战的痕迹,没有熟悉的山河,没有半点属于她原本世界的气息。
寄灵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错愕与沉沉戒备。
她抬手凝神探查周身灵力,灵脉受损、灵力亏虚的状态并未好转,可周遭流转的气息格外诡异。这里灵气稀薄温和,毫无磅礴山海之力,却处处暗藏细腻内敛的暗劲,风过林梢都似藏着无声机括,静谧之下,隐着不为人知的森严与肃杀。
她走遍山海,历遍无数险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
无山川洪荒之磅礴,无妖魔鬼怪之肆虐,却有着独属于自身的秩序与隐秘。山谷隔绝尘世,内外气息壁垒分明,看似清雅平和,实则戒备森严、暗藏杀机,处处透着封闭与神秘。
零星的细碎风声入耳,隐约能捕捉到远处极淡的脚步声、器物轻响,还有一种克制、沉稳、暗藏规矩的气息,无声笼罩着整座山谷。
寄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残留着战后的疲惫,更多的是身处异世的茫然与警惕。
刚刚结束一场生死血战,斩杀上古凶兽九婴,转眼便坠入这样一个全然陌生、诡秘莫测的天地。
她不知此地是何处,不知这云雾山谷是幻境还是真实界域,更不知方才的空间裂隙将她带到了何方。
只知晓,这里绝非她的故土。
云雾悠悠流转,掩去远山轮廓,也掩去这方天地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世人皆知江湖辽阔,却无人知晓这旧尘山谷之中,藏着独立于世间的隐秘势力,宫门盘踞于此,执守无量流火,与域外杀手势力对峙百年,暗藏无数刀光剑影、人心算计。
而历经血战、满身伤痕的寄灵,已然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这片名为云之羽的,诡秘江湖。
前路茫茫,危机未明,一场属于异世相逢的际遇,自此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