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秘书

整场笔试结束之后，我依旧没能消化掉刚刚得知的惊人信息。平日里随性散漫的租房房东陆景衍，竟然就是远威集团身居高位的副总裁，这般巧合，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我心绪纷乱地朝着电梯出口走去，脚步还未迈开，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我下意识回头，迎面撞上温若瑶一脸带着试探的笑容。

“还在坚持你那套过来约朋友喝咖啡的说辞？”温若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暗自叹了口气，偌大一栋商业大厦，偏偏能和她狭路相逢，属实冤家路窄。我勉强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未免也太凑巧了，在这里碰到你。”

“算不上巧合，公司近期大批量招收实习人员，我考完之后特意来到十二楼，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撞见你的身影。”她微微歪着头，眼底那副计谋得逞的模样，看得我格外不适。

我迈步走入电梯，礼貌地朝她颔首示意。轿厢之内还有其他公司职员在场，我并不想过多攀谈。就算日后有幸入职远威，我们分到同一个部门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我戴好墨镜打算快步离开，手腕却被她一把拉住。她收敛锋芒，装作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正好到了午休饭点，不如一起共进午餐，说不定往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指，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实在抱歉，我还有私事需要处理，这次就先作罢。”

“沈星晚，别忘了，我已经约好了江叙白，本来打算一并叫上你的。”她依旧不肯轻易放过我。

我急于脱身，只顾着快步往前走，一时没有留意前方来人，穿着十厘米高跟的脚步猛地刹住，堪堪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叙白，你来了。”温若瑶瞬间换上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亲昵地靠过去挽住江叙白的手臂，眉眼之间满是胜利者独有的炫耀。

“我刚刚还在邀约沈星晚一同用餐，可惜她不愿意答应。”她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

我仔细回想过往种种，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过温若瑶。就算往日存有过节，她最该记恨的人也是林知柚。不过是年少时我偶尔借抄她的作业，顺手拿走过她几根糖果，至于这般刻意在我面前，炫耀她和我前男友的亲密关系吗？

江叙白安静注视了我整整三秒，眼底微光流转，缓缓开口：“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吃顿午饭吧。”

我心里清楚，自己向来很难拒绝江叙白流露的温柔，一如年少时分。可如今这样的三人同桌饭局，只会让我无比局促煎熬。

我指尖捏着纸质菜单，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游离，频频望向对面二人。看着温若瑶凑在江叙白耳边低声私语，时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内心的憋屈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能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这份尴尬的局面，将我从窘境里解救出来。

“叙白，沈星晚很有可能会成为我的同期同事。”温若瑶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而已，能不能入职还是未知数。”

江叙白闻言露出一丝诧异，温若瑶顺势继续说道：“就连我都觉得很奇怪，以她的家境，完全可以进入她父亲的企业安稳就职，没必要独自出来在外吃苦打拼。”

我放下手中的菜单，从容地将话题转移：“既然你熟悉这家内部餐厅，不如由你来帮我点餐，我对这边的菜品并不了解。”

温若瑶转头和江叙白对视一眼，随即点头应允：“那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安排了。”

“辛苦你了。”我背起随身挎包，随口说道，“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时隔四年之久，我依旧没办法坦然看着江叙白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女人。哪怕早在当年分开的时候，我就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大方表露自己对他的心意。

在校读书时期，校规管束十分严格，但凡被巡查人员发现男女学生结伴同行，隔天就会被辅导员约谈。当初我和江叙白即便确定了关系，相处也只能处处小心翼翼。

每日上学，我们一同在公交站点下车，抵达校门之后，他会独自走在前头，我远远跟在身后。放学亦是如此，踏着暮色与星光，默默追随他的脚步走出校园。

那段岁月里，我甘愿做一个尾随他的小尾巴，天真地以为这样的陪伴能够绵延长久。可岁月催人长大，时至今日，我早已跟不上他前行的步伐。

我拿出随身口红，在唇上来回细细描摹，努力想要修饰气色，可镜子里的眉眼，依旧写满低落。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我双手撑在洗漱台台面，抬眼看向镜面，江叙白往日温和的神色已然褪去。我迅速转过身，强装平静：“没事，我们回去用餐吧。”

“你分明心事重重，根本不想赴这场饭局，何必勉强自己？”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我的手臂，语气笃定。

我自认平日里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唯独面对江叙白的时候，会变得优柔寡断，这般软弱的自己，连我都心生厌烦。

“你介意我如今和若瑶在一起，归根到底，还是当年我母亲的那些流言带给了你阴影，对吗？”

他忽然直白地追问，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消散，语气冷冽。

他步步紧逼的模样，陌生到让我不敢直视。我不由得想起，他的生日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属于天蝎座末尾，从前翻看星座解析时，上面标注的记仇、执念深重这些特质，如今在他身上一一应验。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没能放下过往。

“我……”我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解释。

就在这时，洗手间另一侧的通道走来一道气场沉稳的身影。陆景衍神色淡然，仿佛没有留意到我和江叙白的争执，自顾自走到洗手台前，开水、清洗、烘干，动作从容不迫。整理完衣领之后，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俯身看向我。

他周身自带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之前我交代你的事情，处理完毕了？”

我满眼茫然，一头雾水：“您指的是什么？我不太明白。”

陆景衍没有解答我的疑惑，视线短暂掠过一旁的江叙白，随即转身准备离开。离去的瞬间，我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一抹玩味笑意。

走到走廊中段，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缓缓传来：“三分钟之内，到你该去往的位置报到。”

这番话语太过神秘，我完全猜不透他的用意。什么叫做我该有的位置？陆景衍到底在谋划什么？身旁的江叙白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神色错愕。

眼看陆景衍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里，我顺势借着这个台阶脱身：“抱歉，我这边确实有紧急事务，只能先行离开了。”

我快步追了上去，他已经踏入高管专属电梯，却刻意按住开门键，挑眉等候我的到来。我犹豫片刻，侧身走进轿厢，在他身边拘谨站定。观光电梯缓缓上升，我小声开口道谢：“刚刚真的很谢谢你出面解围。”

“哪一件事？”他侧过脸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就是帮我避开两个人的饭局。还有，我直到今天才知晓你的副总裁身份，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我絮絮叨叨发问，他却始终神色清冷，不愿多言语。

电梯抵达楼层，他大步走出电梯，我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心里暗自吐槽，身价这般显赫，气场还摆得这么足。我抬手想要按下下行电梯，他忽然回头看向我：“你就不怕回去之后，他们二人还在原地等候？”

此话言之有理，我脚步一顿，立刻屁颠屁颠跟了上去：“陆总，话说您的办公室一定装修得格外气派吧，能不能允许我参观一下？”

我迈着小碎步跟上他修长的步伐，刚走出办公大厅，秘书林云和那位考场见过的青年助理Jake立刻上前汇报工作。

“陆总，AK项目合作方对于报价依旧存在分歧，谈判进度受阻。”

“陆总，晚间有约好的总裁饭局，暂时无法推脱。”

陆景衍落座在真皮办公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神色从容思索片刻，语气坚定：“Jake，AK项目的报价，我方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他语气平淡，却着重强调了最后的几个字，不容谈判。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跟进。”Jake神色略显无奈，路过我身旁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云，晚间的饭局我另行安排，需要帮我回绝。”他目光深邃，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

林云点头应声，即刻前去安排。

整整一个下午，陆景衍被各类公务缠身，我数次想要开口道别，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困倦袭来，我直接躺在办公室的白色布艺沙发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等我苏醒过来，整个办公区域的员工早已下班。我这才有空余时间打量这间百平有余的总裁办公室，两面巨型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座城市的楼宇风光。落日余晖洒落室内，四下安静无比。

陆景衍埋首在宽大办公桌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清晰可闻。我放轻脚步朝他走去，地毯厚实，本以为动静极小，依旧被他察觉。他没有抬头，淡淡出声：“你醒了？”

我不由得感慨他的感知力太过敏锐。走到办公桌侧边，我意外发现一侧立着一整面欧式象牙白酒柜，里面整齐陈列着他收藏的各类名酒。

我顺势坐到吧台台面上，忍不住发问：“你平日里明明说自己不能饮酒，为何还要耗费心力收藏这么多好酒？打算留给谁？”

他放下手中钢笔，抬眼看向我，唇角扬起笑意：“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空空荡荡的小腹，中午那顿饭局没能吃上东西，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我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暗自猜测这位高管总裁，大概率会带我前往高档餐厅，中餐、西餐、法式料理或是日式寿司，想想都让人期待。

我走到他面前，嬉笑着询问：“我们现在出发吗？您打算选择哪一种菜系？”

他向后倚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想吃你亲手煮的泡面。”

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我的身上，我呆滞了足足三秒钟，干笑着指向办公室大门：“陆总，我忽然记起来，今晚我早就有约在先……”

我才没有那么傻，饿着肚子还要专门给他下厨煮泡面。上一回吃过一次亏，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沈星晚，林云没有提前通知你吗？”

我一脸茫然：“通知什么？”

他略作停顿，缓缓说道：“下周一，你会收到正式入职通告。”

入职通告？难道是我的笔试面试结果出来了？

“我已经敲定聘用你，担任我的第二秘书。实习生直接越过层级出任这个岗位，公司里仅此一例，你算得上运气极好。”他轻轻耸肩补充说明。

总裁第二秘书？我的第一反应直白又现实，这个岗位的薪资待遇应该相当可观。

转瞬之间我立刻换上一副殷勤谄媚的神态：“陆总，一碗泡面而已，这点小事交给我完全没问题，就算专程外出采购食材也在所不辞。请问除此之外，您还有别的配菜需要吗？”

他眉眼微眯，轻笑出声：“再加一份海带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