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友情与自身的碰撞

1

DA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汐里从训练室出来，右手的绷带换过了——昨天在仓库里握枪太久，旧伤又裂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处理，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泷奈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两罐咖啡，像是等了很久。汐里没有停步。泷奈也没有让开。

泷奈：「……飲め。」

（……喝吧。）

汐里：（没有接，也没有看那罐咖啡）「……何の用だ。」

（……什么事。）

泷奈：「……千束があんなこと言う時は、悪気がない。ただ——」

（……千束说那种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

汐里：（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悪気がないから何だ。」

（……没有恶意又怎样。）

泷奈的手停在半空。汐里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

汐里：「悪気がなければ人を傷つけていいのか。悪気がなければ、人の家族が死んでも『まあいっか』で済むのか。」

（没有恶意就可以伤害别人吗。没有恶意，别人的家人死了也能说“哎呀算了”吗。）

泷奈：「……そういう意味じゃ——」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汐里：「じゃあ、何の意味だ。」

（那是什么意思。）

泷奈沉默了一秒。汐里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汐里：「……お前、昔は私と同じだったよな。実弾使ってた。効率優先。無駄な感情は排除する。『優秀なリコリス』だった。違うか。」

（……你以前，和我一样吧。用实弹。效率优先。排除多余的感情。是个“优秀的Lycoris”。不对吗？）

泷奈没有回答。

汐里：「それが今じゃ千束のペースに巻き込まれて、ゴム弾使って、『誰も殺さない』なんてキレイゴト並べてる。気持ち悪くないか。」

（现在呢。被千束带着走，用橡胶弹，说什么“不会杀任何人”这种漂亮话。不觉得恶心吗。）

泷奈：（声音平静，但很坚定）「……私は、自分で選んだ。」

（……是我自己选的。）

汐里：「……は。」

（……哈。）

她别过脸，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汐里：「……お前は、私の経験を知らない。だから、お前に私を語る資格はない。」

（……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所以，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她把那罐没接的咖啡轻轻推回泷奈手里。然后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泷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两罐咖啡——一罐已经凉了，一罐还是温的。

泷奈：（低头看着那两罐咖啡，轻声）「……そうだな。知らない。」

（……是啊。不知道。）

她把温的那罐放在走廊窗台上，拿着凉的那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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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同一天的早上，汐里去了LycoReco。不是DA的指令，是她自己去的。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宿舍太安静了，也许是因为那杯咖啡虽然难喝但至少是热的。

她推开门。千束不在——出外勤去了。泷奈也不在。店里只有米卡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瑞希照常窝在沙发上翻婚恋杂志，胡桃缩在角落的沙发里，膝盖上架着平板。

汐里愣了一下，但已经走进来了。她不能转身就走，那太明显了。

她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靠墙，离所有人最远。把吉他包放好，坐了下来。

瑞希：（从杂志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千束、いないよ。」

（……千束，不在哦。）

汐里：「……知ってる。」

（……我知道。）

瑞希：「……じゃあ、何しに来たの。」

（……那来干嘛。）

汐里没有回答。她看着桌上那杯米卡放在那里的黑咖啡，没有喝。瑞希没有再问。沙发那边传来胡桃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汐里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胡桃突然开口了，声音懒懒的。

胡桃：「……あんた、あの人たちと喧嘩したんでしょ。」

（……你和她们吵架了吧。）

汐里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汐里：「……喧嘩してない。」

（……没吵架。）

胡桃：「じゃあ、なんで一人でここにいるの。」

（那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汐里没有回答。胡桃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平板翻了个面，继续敲字。好像那句话不是问题，只是一个观察。

店里安静了几秒。米卡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瓷器碰撞声。

米卡：「……コーヒー、冷めるよ。」

（……咖啡要凉了。）

汐里低头看着那杯黑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难喝”。米卡也没有问。他只是继续擦杯子。

汐里忽然发现——LycoReco里没有人会逼她说话。没有人会问她“你还好吗”“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只是让她坐在那里，给她一杯咖啡，然后做自己的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被接纳”。但她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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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下午，喷泉广场。

千束硬拉着泷奈出来“放松”——理由是“任务结束了总要喘口气吧”。泷奈面无表情地说“没必要”，但还是被拽出来了。

汐里本来不想来。但千束来LycoReco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里。千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张嘴，用眼睛说——来吗？

汐里站起来。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喷泉广场的阳光很刺眼。千束站在喷泉边，张开双臂。

千束：「わ〜広い〜気持ちいい〜」

（哇〜好开阔〜好舒服〜）

泷奈：（站在旁边，看着手机）「……人が多すぎる。」

（……人太多了。）

千束：（凑到泷奈面前，歪头盯着她看）「たきな、なんか元気ないね。どうしたの？」

（泷奈，没什么精神呢。怎么了？）

泷奈：（别过脸，耳朵有点红）「……別に。」

（……没什么。）

千束看着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不是耍宝，是真的开心。

千束：（一把抱住泷奈，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えへへ〜たきなに会えて、私、すごく嬉しい！めっちゃ嬉しい！」

（诶嘿嘿〜能遇见泷奈，我好开心！超级开心！）

泷奈：（被转得有点懵，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お、おろせ……！」

（……放、放我下来……！）

千束：（把她放下来，还是笑着）「だって、本当にそう思うんだもん〜」

（因为，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嘛〜）

泷奈站稳后踢了她一脚——不重。千束夸张地跳开，笑着躲。

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广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女孩。

但汐里看到了。她站在广场边缘的柱子后面，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到了全部。

她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但她没有松开。眼眶泛红——不是哭，是从眼眶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东西。

她看着千束的笑容，看着泷奈别过脸却藏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们互相踢、互相笑、互相站在对方身边，像是世界上理所当然的事情。

汐里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汐里：「……なんで……」

（……凭什么……）

她盯着千束的笑脸。

汐里：「……私も……友達がほしかった……」

（……我也想……有个朋友啊……）

声音开始发抖。

汐里：「……なんで……」

（……凭什么……）

她没有说完。因为千束把泷奈放下来了。两个人恢复了日常的斗嘴，好像刚才那个拥抱只是水花折射出来的光影。

汐里从柱子后面转身，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但她没有眨眼。

她怕一眨眼，眼眶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汐里：（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声音很小）「……ペンギン、かわいい。」

（……企鹅，很可爱。）

小声的。像在说服自己——你还有企鹅。企鹅不会离开。企鹅不需要朋友。

但她的拳头还是握紧的。掌心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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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汐里从喷泉广场走回LycoReco。不是DA的宿舍，是LycoReco。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她推开门的时候，千束和泷奈还没回来。店里只有米卡、瑞希和胡桃。瑞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胡桃从平板后面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汐里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次她没有带吉他包——吉他包留在宿舍了，所以她的手上空空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绷带又被她握紧了，渗出了一点血。她没有处理。

米卡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她面前。

米卡：「……コーヒーはさっき飲んだから。今日は牛乳にしとけ。」

（……刚才喝过咖啡了。今天喝牛奶吧。）

汐里：（没有说“谢谢”，但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温い。」

（……温的。）

米卡：「……冷める前に飲め。」

（……趁没凉喝掉。）

汐里端起杯子。没有说“难喝”。因为牛奶没有“难喝”或“好喝”之分——她记得泷奈说过这句话。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加。

她忽然觉得，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喝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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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晚上，LycoReco打烊后。

千束和泷奈回来了——千束在吧台后面收拾杯子，泷奈在拖地。胡桃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平板滑到一边。瑞希合上杂志，伸了个懒腰，跟米卡说了“晚安”，上了楼。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千束收拾杯子的声音和拖把擦过地板的声音。

汐里还坐在角落。她没有走。

千束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抬头看到汐里还在。她没有问“你怎么还没走”，也没有说“打烊了哦”。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第二杯。放在汐里面前。

千束：「……さっきの、もう冷めただろ。」

（……刚才那杯，已经凉了吧。）

汐里：「……別に。」

（……无所谓。）

千束：「……飲めよ。今度のは温かい。」

（……喝吧。这次是热的。）

汐里低头看着那杯牛奶。白色的，安静的，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没有说“谢谢”——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没有出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

千束：（站在吧台后面，没有走开，声音很轻）「……また明日、来る？」

（……明天，还来吗？）

汐里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汐里：「……わからない。」

（……不知道。）

千束：「……うん。来たくなったら来ればいいよ。」

（……嗯。想来了就来吧。）

汐里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汐里：「……今日の牛乳は、まずくなかった。」

（……今天的牛奶，不难喝。）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千束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拍。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笑，是嘴角微微弯起来的那种——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泷奈：（拖着拖把走过来，站在千束旁边）「……『まずくなかった』だと？」

（……她说“不难喝”？）

千束：（笑着）「……うん。それ、汐里の『ありがとう』だよ。」

（……嗯。那是汐里式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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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汐里回到宿舍，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台前坐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

窗台上放着那只企鹅玩偶——旧旧的，有一只眼睛的纽扣快掉了。她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

她低头看着企鹅，声音很小。

「……私も……友達がほしい。でも、どうやって作ればいいのかわからない。」

（……我也……想要朋友。但是，不知道怎么交。）

停顿。

「……近づく方法がわからない。誰かを傷つけずに、どうやって——」

（……不知道怎么靠近。不伤害任何人的话，要怎么——）

她没有说完。她把企鹅玩偶抱在胸前，下巴搁在它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でも、明日……行ってみてもいいかもしれない。」

（……但是，明天……也许可以去试试。）

窗外的灯火亮着。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企鹅玩偶的短手。

像在握着一个还没有到来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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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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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回予告（画外音·汐里）：

“下一集，‘实弹、橡胶弹、与我的选择’。

还不知道该选什么。

但是，稍微……想试着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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