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光盾表层蔓延开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细碎的黑烟顺着缝隙钻透防护层。
黑烟擦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针扎一样持续不断的刺痛。
头顶老旧白炽灯的电流故障愈发严重,刺啦的爆响每隔几秒便响起一次。
明灭不定的光线把长廊里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诞,黑雾翻涌的阴影叠在斑驳墙面上,远远望去如同数不清匍匐蠕动的怪物。
江舒卿握刀的右手腕早已酸胀发麻,刀刃萦绕的防御白光肉眼可见地持续衰减。
每一次挥砍割裂黑雾,都会消耗他体内大量本源力量。他脚下稳稳扎住马步,将柳池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半寸的安全区域,侧过头压低嗓音,急促的语速压在周遭嘈杂的哀嚎声里,刚好能让身侧两人听清。
“这样僵持下去我们耗不起,黑雾会不断吞噬倒地病患的残魂持续强化自身,院长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我们的防御撑不了十分钟。”
白洛安静立在铁皮药车旁,一身干净平整的白色护士裙和周遭腐烂破败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反差。
地面流淌的黑红色黏液漫到她鞋边,却像是被一层无形微光屏障隔绝,半点污渍都沾不上布料。
她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推车栏杆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黑雾深处屹立不动的院长,眼底却藏着冷静的盘算。
她没有立刻回应江舒卿的话,只是缓缓抬手,将药车上一排排玻璃瓶挨个挪动分拣。
最终,她把一瓶沉淀着厚重絮状黑渣、浓度远超其余药剂的药瓶挪到自己伸手就能握住的位置。
瓶身玻璃内壁附着无数细碎的半透明人脸虚影,隔着瓶壁都能听见微弱压抑的呜咽,那是整座疯人院积攒数十年怨念浓缩而成的药剂,也是这一副本里杀伤力最强的特殊道具。
她与柳池相识多年,从踏入无限副本体系起便结伴同行,彼此清楚对方压在温和外表下的底牌,无需过多言语,仅仅一个对视就能读懂对方心中的打算。
柳池缩在两人身后,掌心那枚沾着腥臭黏液的银色钥匙烫得灼人,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肉上。
视野角落悬浮着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猩红任务文字,字体疯狂闪烁,字缝间不断渗出细碎黑雾,无数蛊惑人心的低语顺着耳道钻进脑海,循环往复地勾动她心底蛰伏的欲望。
【接受副本本源,完成专属终极任务,同化整座疯人院;小队全员沦为副本禁锢养料,持有者获得副本独一份顶级馈赠。】
只要抬手触碰扑面而来的本源黑雾,这座牢笼里所有病患的执念、院长数十年积攒的黑暗力量、整片空间滋生的虚妄怨念,都会尽数归她掌控。
代价仅仅是同行的几人永远被困在此地,化作滋养她力量的养分。
柳池垂下眼睫,刻意掩去眼底翻涌的异动,肩膀轻轻发抖,刻意装出一副被眼前绝境吓破胆的怯懦模样,指尖微微蜷缩,死死攥住衣角。
院长将三人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腐烂开裂的嘴角扯出一道极致癫狂的弧度,皮下凸起的肿块此起彼伏地蠕动,无数细小虫豸在皮肤底下来回窜动。
他缓缓抬起枯瘦溃烂的手掌,掌心凝聚的墨色本源雾气再度膨胀数倍,雾中无数扭曲人脸疯狂挣扎嘶吼,整片长廊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皮肉,冻得人四肢发麻。
漫天黑雾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彻底将四人围困在石椅所在的狭小区域,前后两条通道全部被浓稠黑雾封死,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藏什么呢?”
院长沙哑刺耳的笑声在狭长封闭的长廊里来回回荡,胸腔发出空洞沉闷的轰鸣,“我能清晰感知到你体内潜藏的容器之力,你天生就该承接这里所有的黑暗。”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扬,数十道粗壮如成人手臂的黑丝猛地冲破黑雾,直直朝着柳池四肢缠绕而来。
黑丝所过之处,墙面水泥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坑洞,空气里铁锈、腐肉与苦涩药水混合的腥臭味浓烈到呛人,吸入肺腑便会搅得人头晕恶心。
江舒卿立刻绷紧全身神经,手腕翻转,短刃带着冷冽寒光狠狠劈下。
金属割裂黑雾的刺耳声响轰然炸开,迎面缠来的黑丝应声断裂,落在地面迅速融成一滩冒着白烟的腐蚀性黑水。
可黑雾源源不断,断裂的黑丝转瞬便能重新凝聚成型,前赴后继地朝着几人席卷而来,根本无法彻底斩断。
长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铁门开始剧烈震颤,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无数枯瘦惨白的手掌从门缝、通风口疯狂向外伸出,指甲缝塞满污泥与干涸发黑的血痂,在金属门板上胡乱抓挠,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划痕。
病房里不断传出病患模糊凄厉的呜咽嘶吼,没过几秒,两扇锈蚀最严重的铁门不堪冲击,轰然崩碎倒地。
七八具外形扭曲畸形的病患NPC疯冲出来。
他们身上皮肤大片溃烂脱落,眼窝空洞凹陷,浑身淌着黏腻发黑的黏液,四肢以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角度弯折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嘶吼着朝着四人猛扑。腐烂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光是靠近半步,就让人头皮发麻,精神一阵阵发昏。
一名身形瘦小的病患绕开江舒卿的防线,径直扑向队伍后方,张开淌着浑浊黏液的嘴,意图啃咬同伴的脖颈。
那名同伴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捂住脑袋缩在原地,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柳池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依旧维持着怯懦畏缩的外表,没有主动上前出手相助。
江舒卿身形一闪,转瞬拦在病患身前,短刃利落刺入对方腐烂发软的胸腔。
黑红色腥臭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地面腐蚀出细小坑洼。病患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躯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虫豸疯狂窜动,片刻后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所有怨念尽数飘向院长的方向,让他身上的黑雾又浓郁几分。
另一侧,两具高大病患绕开药车,直扑站在一旁的白洛。
白洛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单手稳住摇晃的金属药车,另一只手随手抓起车上厚重的铁皮药盒,反手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病患的头顶。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条长廊嗡嗡作响,病患头颅当场凹陷一大块,直直栽进地面积水中,黑水瞬间漫过它的四肢。
余下那具病患趁机绕到白洛身后,腐烂的手掌抓向她的后背布料。
白洛侧身轻巧避开,指尖一弹,一瓶浑浊发黑的药剂凌空飞射,精准砸在病患空洞的眼窝。药剂接触皮肉的瞬间,剧烈腐蚀的滋滋声响骤然响起,病患痛得满地疯狂打滚,体表不断消融出黑烟,很快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从头到尾,白洛动作从容平缓,仿佛身后惨烈的厮杀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收拾残局时,她还不忘顺手摆正药车上歪斜的药瓶,动作慢条斯理,丝毫不受周遭血腥混乱的影响。
院长站在黑雾中央,静静旁观这场混战,嘶哑难听的癫狂笑声不断回荡在密闭空间里。
“鲜活的情绪,鲜活的血肉,全都是滋养这座牢笼最好的养分。你们越是挣扎,馈赠给我的怨念就越是充沛。”
他缓缓摊开掌心,原本凝聚的墨色本源雾气再度膨胀扩张,雾中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不断挣扎哭喊。
整片长廊的黑雾浓度暴涨,几乎彻底遮蔽头顶忽闪不定的灯泡,周遭瞬间陷入昏暗压抑的混沌之中。
所有病患尸体消散后残留的黑烟,尽数顺着气流朝着院长掌心汇聚,他身上的力量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强,皮下蠕动的肿块愈发密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层层叠加,压得人胸口发闷,难以正常呼吸。
“外来的小姑娘,我能清楚感知到你体内潜藏的力量。”
院长的视线穿透层层厚重黑雾,精准锁定藏在江舒卿身后的柳池,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疯狂,“你天生就适合承载这里所有的虚妄怨念,只要你愿意伸手接纳,整座疯人院都会归你一人掌控,再也无人能约束你。”
柳池心脏轻轻一颤,视野里红色任务文字疯狂闪烁,一股极具诱惑力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慢蔓延,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想要主动伸手接纳黑雾的冲动。
她清楚副本规则,一旦主动接纳副本本源完成个人任务,小队所有人都会被副本规则强行束缚,沦为牢笼永久的养料,唯有她能独得远超常人的丰厚奖励。
她飞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肩膀微微发抖,声音细弱,带着明显刻意装出来的惶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活着离开这个副本,我什么都不想要。”
院长见状,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沉低吼,抬手一挥,数十道粗壮黑丝同时朝着柳池席卷而来。
这一次的黑丝蕴含更浓郁的怨念,腐蚀力远超方才,连江舒卿刀刃撑开的白光屏障都开始不断震颤,表层裂痕飞速蔓延,光芒持续变淡。
江舒卿咬牙稳住身形,短刃不停挥砍,可黑丝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无法全部斩断,防护屏障的消耗速度成倍增长。
白洛见状,终于放下手中整理的药瓶,迈步走到江舒卿与柳池两人身侧。
她缓缓抬手,周身浅白色微光大范围扩散开来,与江舒卿刀刃萦绕的白光交织重叠,双层光盾硬生生抵住汹涌袭来的黑丝浪潮。
两人肩头若有若无轻轻相碰,飞快交换了一个旁人无法读懂的眼神。
她们二人相识已久,彼此知根知底,清楚对方暗藏的底牌,也清楚柳池身上那份足以颠覆整个副本的隐藏任务。
黑雾撞击双层屏障,滋滋的腐蚀声响连绵不绝,屏障表层不断泛起细碎裂纹,随时都有彻底破碎的风险。
院长见迟迟无法突破两人联手筑起的防线,周身黑雾彻底暴走,整条长廊前后两端全部被厚重黑雾封死,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无数新的病患嘶吼着从各个病房冲破房门,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腐烂的躯体层层递进,源源不断朝着几人发起冲击,包围圈越收越窄,留给三人周旋的空间不断缩小。
阴冷潮湿的风穿过顶部通风管道,吹动药瓶相互碰撞,叮当细碎声响混杂着病患的哀嚎、黑雾腐蚀屏障的嘶鸣、院长癫狂的低语,交织成令人精神崩溃的刺耳噪音。
柳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口袋里的金属钥匙愈发滚烫,脑海里任务的蛊惑声越来越清晰,一遍遍地怂恿她放弃抵抗,接纳本源。
她悄悄抬眼,视线掠过身侧并肩作战的两人,心底生出一丝迟疑。
一边是唾手可得、独一无二的副本终极奖励,能让她在无限世界的实力一跃千里;一边是相伴许久、彼此信任的同伴,一旦她做出选择,三人将会永远困死在这座绝望疯人院之中。
两种念头在心底激烈拉扯,拉扯得她心神纷乱,视野里不断闪过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幻象。
江舒卿敏锐捕捉到柳池一瞬间的失神,一边挥刀逼退扑来的病患,一边回头急声提醒。
“别被任务的幻境蛊惑,一旦接受本源,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副本世界。”
他比谁都清楚这套副本的底层规则,队伍里若有人完成这种吞噬型终极隐藏任务,其余参与者会直接被副本抹杀,化作源源不断滋养任务持有者的养料,连轮回重来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白洛安静站在柳池身侧,没有出言劝阻,也没有刻意怂恿,只是静静侧头看向她,眼底藏着了然的平静。
她从一开始就知晓柳池的隐藏任务,也明白这份诱惑有多难以抗拒,最终的选择权,从头到尾都只握在柳池一人手中。
院长不耐烦地踏出一步,周身黑雾剧烈翻涌,凝聚出一柄长达两米、完全由纯粹怨念凝成的黑雾长刀。
刀身缠绕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虚影,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向几人,周遭残存的病患全部停下进攻动作,僵直地伫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窝齐齐对准柳池,静静等待她做出最终抉择。
整条长廊瞬间陷入诡异死寂的安静。
只有头顶老旧灯泡持续不断的刺啦电流声,混着通风管道里呜呜作响的阴冷阴风,所有人的命运,全都悬在柳池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之上。
柳池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颤抖,距离扑面而来的浓稠黑雾只剩短短半尺距离。
视野里猩红任务文字亮到极致,整座疯人院积攒数十年的黑暗力量,隔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静静等待她的接纳。
江舒卿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拉住她的手腕阻止。
白洛却轻轻抬手,不动声色拦住了江舒卿的动作,微微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柳池的指尖悬在半空,沉默了漫长的几秒。
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诱人的奖励、强大的力量、无人能制衡的权势不断在眼前盘旋。
可她脑海中,又闪过一路走来,三人并肩闯过无数凶险副本的画面。
绝境里互相掩护,受伤时彼此扶持,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江舒卿与白洛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致命攻击。
心底的欲望与良知反复撕扯,两种力量在体内激烈冲撞,她周身隐隐同时溢出一缕淡黑与一缕浅白交错的雾气。
院长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眼底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戾气。
“怎么?还在犹豫?这是你唯一一步登天的机会,错过这次,你永远都不可能拥有掌控虚妄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握着黑雾长刀,猛地向前踏出数步,沉重的刀身裹挟着滔天怨念,朝着三人的双层光盾狠狠劈砍而下。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栋疯人院墙体剧烈晃动,天花板缝隙不断剥落泥沙,双层光盾裂纹瞬间蔓延至整片防护罩,白光剧烈闪烁,濒临破碎。
江舒卿闷哼一声,持刀的手臂被冲击力震得发麻,体内力量飞速消耗,脸色泛起一层苍白。
白洛立刻催动周身微光,全力补充屏障损耗,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平静的神色终于染上一丝紧绷。
“再不下决定,我们都撑不住了。”白洛低声开口,声音轻飘飘落在柳池耳边,“无论你选哪一条路,我都不会怪你。”
柳池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不再去看视野里疯狂闪烁的红色任务提示,攥紧掌心滚烫的银色钥匙,主动侧身站到江舒卿与白洛身前,直面裹挟着黑雾长刀步步逼近的院长。
“我不会用朋友的性命,换所谓的力量。”
话音落下,她掌心的银色钥匙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光芒穿透层层黑雾,将整片昏暗长廊照得透亮。
钥匙之中藏着她自身积攒已久的本源力量,此刻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而出,银白色光浪朝着汹涌黑雾狠狠席卷而去,与院长的黑暗本源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横扫整条长廊,无数病患躯体被光芒撕碎,化作漫天消散的黑烟。
院长被强光震得连连后退,溃烂的身躯不断冒出黑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不识好歹的小东西!既然你不肯主动接纳,那我就强行抽走你的容器之力,再吞噬你们所有人的魂魄!”
他彻底失去耐心,周身黑雾暴涨数倍,黑雾长刀再度挥出,这一击汇聚了整座疯人院大半怨念,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攻势,径直朝着挡在最前方的柳池劈落。
江舒卿与白洛没有丝毫迟疑,一左一右站在柳池身侧,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织汇聚,凝成一面巨大的三色光墙,直面迎面劈来的黑雾长刀。
长刀狠狠砸在光墙之上,刺耳的轰鸣响彻整栋建筑,墙体裂开蛛网般的巨大裂痕,积水顺着裂缝向下流淌。
三人并肩而立,牢牢守住防线,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长廊深处,更多病房的铁门接连崩裂,源源不断的病患NPC如潮水般涌出,新一轮更为凶险的厮杀,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