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疯人院(九)

头顶灯泡的电流声刺啦作响，火花断断续续炸落在满地霉斑的地面，光线忽亮忽灭，把四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枚银色钥匙还攥在柳池掌心，冰凉金属裹着一层滑腻的黏液，蹭得她伤口发痒，皮下像是有无数细虫来回爬动。她不动声色将钥匙揣进内侧口袋，指尖摩挲布料，刻意压下体内躁动翻涌的戾气。

身侧同伴依旧止不住低声啜泣，她精神早已被药剂侵蚀得摇摇欲坠，耳边不断回荡病房NPC的嘶吼，眼底满是茫然的恐惧，时不时看向柳池，那点渴求离开副本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江舒卿站在二人前方半步，一手始终贴在腰间短刃上，视线来回扫过两侧疯狂撞击的病房铁门。

窗沿上扒着密密麻麻的灰黑人影，尖锐发黑的指甲不停刮擦玻璃，裂痕蛛网般蔓延，腐腥气顺着缝隙源源不断飘过来，混着药片苦涩的药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那院长不对劲，他身上的黑雾根本不是单纯怨气。”江舒卿压低声音，只让身旁三人听见，“方才他脖颈皮肉下蠕动的东西，还有本源黑雾里的人脸，全都像是被困住的魂魄。”

白洛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石椅裂纹里缠绕的干枯黑发，语调压得极低：“底层禁闭室是整栋疯人院怨气的根源，院长靠吞噬被困魂魄维系自身，他所谓交出本源，十有八九是设下圈套，想反过来夺你的魂魄。”

柳池垂着眼，指尖轻轻扣着口袋里的钥匙。她清楚白洛说得没错，脑海里系统的蛊惑提示还在不停闪烁，一边是完成任务、执掌副本的诱惑，一边是被院长反噬、魂飞魄散的险境。

一刻钟的时限已经过半，长廊深处的办公室安静得诡异，没有半点动静，反倒衬得四周病患的抓挠声愈发刺耳。

忽然，东侧厚重铁门的锁链猛地剧烈晃动起来，哐当一声巨响，粗重铁链疯狂震颤，门缝里涌出比之前浓稠数倍的黑雾。

黑雾凝聚成数道半人高的黑影，四肢细长扭曲，脑袋塌陷下去，口鼻不断滴落灰黑色腐蚀液体，顺着地面淌出浅浅沟壑，所过之处，石砖尽数被腐蚀出细小孔洞。

同伴吓得尖叫一声，死死缩到江舒卿身后，浑身剧烈发抖。

江舒卿立刻抽出短刃，冰冷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侧身挡在两名女生身前，戒备地盯着步步逼近的黑影。

“是院长提前操控的怨魂。”白洛站起身，随手抄起墙边一根生锈金属输液架，架身布满暗红锈迹，重量沉甸甸的，“他根本没打算给我们完整的思考时间。”

黑影速度极快，转瞬就冲到近前，枯瘦漆黑的手臂直直抓向离得最近的柳池，指尖带着能腐蚀皮肉的黑雾。

柳池眼底柔弱瞬间褪去几分，侧身轻巧避开利爪，体内积攒的戾气下意识往外溢，周身环绕的黑雾自发形成一层薄薄屏障，黑影的手撞上屏障，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起阵阵灰烟。

这一幕落在江舒卿眼中，他瞳孔微微一缩，心中之前所有的猜测彻底落实。

白洛紧随其后，手中输液架狠狠挥出，金属杆重重砸在黑影塌陷的头颅上，黑影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身躯晃了晃，化作一团飘散的雾气，可下一秒，更多黑影从铁门缝隙钻了出来，源源不断。

“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拖到时限结束，院长亲自出来我们更难应对。”白洛一边挥开扑来的黑影，侧头看向柳池，目光隐晦地瞟了一眼她藏钥匙的口袋。

柳池瞬间领会她的意思，趁江舒卿牵制正面黑影，她矮身绕到侧面，掌心伤口涌动阴冷力量，抬手一挥，周身缠绕的黑雾如同长鞭，狠狠抽碎两名袭来的怨魂。

碎开的雾气没有消散，反倒尽数被她吸入体内，吸纳戾气的进度条飞速上涨，四肢百骸里的力量愈发厚重。

江舒卿一刀劈断迎面抓来的黑影手臂，余光瞥见柳池主动吞噬怨魂雾气，心头沉甸甸的，却无暇分心追问。眼下所有黑影都在疯狂围攻三人，稍有松懈就会被腐蚀黑雾缠上。

一旁的同伴早已失去战斗能力，只能蜷缩在石椅角落，捂住耳朵不停发抖，她溢出的恐惧雾气源源不断补充着柳池的力量。

短短片刻，涌出来的十几道黑影被三人联手打散大半，地面布满被腐蚀出的坑洞，空气中腐臭腥甜的气味浓烈到呛人。

残余的几道黑影见正面强攻无果，忽然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长廊深处的办公室逃窜，像是要回去通报院长。

白洛握紧输液架，喘了口气，浅灰色护士服下摆沾了不少黑色腐蚀污渍：“它们要去报信，院长很快就会亲自过来。”

柳池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安定几分。这把钥匙是白洛方才悄悄递来的，应当是能打开底层禁闭室的门，也是制衡院长的关键。

江舒卿收短刃，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柳池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刚才那些黑雾，全都被你吸收了。”

柳池没有刻意伪装，只是淡淡垂眸，没有辩解，眼下局势危急，再遮掩反而徒增隔阂。

还没等几人多说几句，办公室拖沓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这一次脚步声格外沉重，混杂着黏腻液体滴落地面的啪嗒声，比先前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

长廊尽头的黑雾缓缓分开，佝偻的院长身影再度出现，这一次他周身不再仅有一团本源雾气，浑身缠绕着无数细碎怨魂，皮下蠕动的东西愈发清晰，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柳池，胸腔里滚出沉闷阴冷的笑声。

“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接纳虚妄之力了。”

他缓缓抬起枯瘦手掌，掌心的墨色本源雾气膨胀数倍，无数扭曲人脸在雾中疯狂嘶吼，整片长廊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漫天黑雾疯狂翻涌，将四人彻底围困在石椅狭小的区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