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空间盘旋的黑雾猛地剧烈翻涌起来。
江舒卿后背瞬间绷紧,右手悄悄搭在了腰间短刃的柄上;一旁的同伴吓得浑身发颤,整个人缩紧靠在冰凉石壁上;白洛垂落的手指轻轻一顿,不着痕迹地侧过半身,恰好隔在了柳池与院长视线中间。
柳池轻轻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翻涌不散的暗色,安静坐在原地,任由周遭源源不断的阴寒雾气缠绕自身,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铁链轻微晃动的细碎声响。
院长缓步朝前走,佝偻的身躯破开层层黑雾,每一步落在地面,都带起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柳池身上,浑浊的眼球里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光亮,像是早已等候这一幕数十年。
“我观察你很久了。”
老人的嗓音干涩沙哑,摩擦着空气,落在耳中莫名发痒。他抬手,枯树枝一样的手指隔空朝柳池虚虚一引,四散漂浮的黑雾骤然改变流向,尽数朝着柳池身前聚拢,在半空中凝成一团灰蒙蒙的雾球。
“旁人吞下药片,只会被心魔折磨,唯独你,能接纳这些虚妄怨气。”
身侧的同伴看见悬浮的黑雾团,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江舒卿身边缩了缩,脑袋里纷乱的幻觉在此刻愈发清晰,耳边不断响起模糊的哭嚎,搅得她心神大乱,又一缕细碎黑雾从她肩头飘出,汇入那团雾球之中。
江舒卿眉头死死皱起,握刀的手又收紧几分。他看得一清二楚,所有怨气最终的归宿都是柳池,方才一路上的猜测尽数应验,心底的警惕攀升到顶点,只是眼下院长挡在前方,贸然出手只会让所有人陷入险境,他只能按捺不动,静观其变。
柳池抬眼,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惶恐茫然,双肩轻轻发抖,一副被眼前异象吓得不知所措的模样。
“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声音细弱,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颤音,指尖轻轻抓着石椅边缘,“我只是头很晕,和大家一样难受。”
院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沉闷,像是胸腔里塞满了烂棉絮。
“不必伪装。”他缓缓摇头,视线扫过柳池袖口隐隐渗出的淡红血迹,“掌心的伤口,就是接纳虚妄的媒介,你身上流淌的气息,和这座疯人院本源同源。”
这话一出,江舒卿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柳池藏在袖中的手。
柳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又被柔弱覆盖,她微微侧过身子,将受伤的手掌藏得更严实,没有再辩解,只是垂着头,做出怯懦沉默的姿态。
站在铁链旁的白洛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过来,停在柳池身侧,浅灰色护士服在昏暗雾气里显得格外柔和,声音平稳地打圆场:“院长,几位病患刚服完药剂,心智本就不稳,您这般言说,怕是会加重她们的幻觉。”
院长侧头看向白洛,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斥责,只是淡淡开口:“护士长,你分发药物,守着长廊,该清楚药性催生的戾气从何而来,不必替她遮掩。”
白洛没有退让,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顺,却暗藏阻拦:“规矩是看管病患,而非提前惊扰。若是精神彻底崩溃,后续便无法进行问诊筛选。”
两人之间短暂的僵持,让周遭压抑的气氛更重,漂浮的黑雾团在半空来回盘旋,不断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柳池安静坐在中间,不动声色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力量。院长已经戳破了她能吸纳怨气的秘密,伪装再维持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只是她还没把握能一举吞噬院长手中的本源,只能继续周旋。
她悄悄抬眼,飞快和白洛对视一瞬,两人眼底都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心思,转瞬便各自移开视线,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院长收回落在白洛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柳池,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浮现一团浓稠近乎发黑的雾气,那是整座疯人院沉淀数十年的核心本源,重量远非周遭零散怨气可比。
“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摊开掌心,黑色本源在他掌心跳动,黑雾顺着空气朝柳池的方向牵引,“自愿承接这份虚妄之力,取代我掌管这座疯人院,其余几人可以安然离开副本。若是拒绝,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关进底层禁闭室,永远困在这里,日复一日被心魔啃噬。”
一旁的同伴听见“安然离开”四个字,眼中瞬间燃起微弱的希冀,可下一句禁闭室的惩罚,又让她浑身冰凉,眼眶瞬间泛红,压抑的恐惧化作大片黑雾,疯狂涌向柳池。
江舒卿当即出声反驳:“副本规则从无这种交易,你是在诱导她。”
院长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漠然:“规则由虚妄而生,我便是这里的规则。”
柳池放在膝头的手指慢慢蜷缩,脑海里的系统任务疯狂闪烁,刺眼的暗红文字不断提示她,只要接过院长手中的本源,就能直接完成终极隐藏任务,夺取全部力量。
诱惑近在咫尺,只要点头,她就能成为这里唯一的主宰。
可她清楚,院长不会如此轻易交出本源,这必然藏着陷阱,一旦贸然接纳,很可能会被对方反过来反噬,吞噬她的意识,沦为院长操控的傀儡。
她垂眸,视线落在地面交错扭曲的影子上,漫天黑雾在周身流转,周遭只剩每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等待着她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