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自习室(三)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眼前的画面如同倒放的胶片，剥落的墙皮重新粘合，散落的试卷飞回原本的位置，生锈的铁门缓缓闭合，她们下一秒再次站在了自习楼的大门口，回到了最初进入副本的起点。

　　“第二轮轮回开启了。”白洛抬眼看向依旧阴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一次，封印会松动，我们可以进入那个隔间了。”

　　柳池握紧拳头，压下心底隐约浮现的不安。只剩下两次机会，一旦失败，她们两个人都会被无限城直接抹杀。

　　她侧头看向身旁从容镇定的白洛，心底的疑惑又悄悄冒出来。对方应对副本的节奏太过熟练，预判精准，经验丰富得根本不像是偶然被拉入无限城的普通玩家。可眼下正是并肩求生的关键时候，她只能把疑问暂时压在心底，专心应对眼前的梦境陷阱。

　　“走吧，我们去三楼。”柳池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幻境袭击的准备。

　　白洛轻轻颔首，率先迈步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踏入重新循环的噩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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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回溯的凉意还没从骨缝里褪去，两人再次站在高三自习楼锈蚀的铁门前。

　　灰蒙蒙的天幕压得极低，空气中霉腐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愈发浓重。

　　这一轮轮回里，整栋楼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恶意，仿佛蛰伏的噩梦已经做好了撕碎闯入者的准备。

　　“这一轮结界封印松动，隔间的锁会自动解开，但代价是梦境会全力催动心魔幻境。”白洛抬手按住铁门，指尖划过冰冷的铁锈，语气沉了几分，“做好准备，接下来不会再有第一轮那种温和的试探了。”

　　柳池绷紧浑身神经，将执念溯回天赋维持在最低功耗的开启状态，视野里漂浮的灰色情绪碎片变得躁动不安，密密麻麻缠绕在楼道梁柱上，像伺机而动的蛛网。

　　两人并肩推门而入，老旧木门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响，在空旷的楼内回荡良久。

　　一楼大厅的祭台依旧空空荡荡，散落的试卷整整齐齐码在墙角，一切都和初次进入时一模一样。

　　只是刚踏上楼梯台阶，头顶的白炽灯便开始疯狂频闪，滋啦的电流噪音刺得耳膜发疼，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怪异的形状，黏在台阶上缓缓蠕动。

　　走到二楼转角的瞬间，异变轰然爆发。

　　柳池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耳鸣，眼前的景象骤然错位翻转。

　　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瞬间挤满了埋头刷题的学生，所有人都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校服，背对着她伏案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加，形成令人窒息的噪音。

　　下一秒，所有身影齐齐转头。

　　一张张和柳池别无二致的脸，眼窝深陷发黑，瞳孔缩成一点，嘴角扯出僵硬又麻木的弧度。

　　她们手里握着断芯的铅笔，一步步朝着柳池围拢过来，脚步拖沓沉重，地板被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别把视线聚焦在她们身上！这是你的内心幻境！”白洛的呼喊穿透嘈杂的噪音，可柳池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孤寂感裹挟。

　　这些幻象，全是她十几年自我封闭的缩影。拒绝交际、刻意疏远旁人、把自己困在独来独往的壳子里，梦境把这份潜藏的遗憾无限放大，化作了围堵她的囚笼。

　　无数个“自己”伸出骨节泛白的手，想要将她拖拽进永恒的独处牢笼，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柳池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开始模糊涣散。

　　就在幻象即将包裹住她的刹那，一道利落的身影骤然冲至身前。

　　白洛抬手凝出一层淡银色的屏障，这是她藏在底牌里的基础防御能力，是多年闯副本积攒下来的保命手段。

　　屏障撞上蜂拥而来的心魔幻象，发出沉闷的爆破声响，成片复刻的人影化作灰色雾气四散炸开。

　　“集中精神！”白洛伸手攥住柳池的手腕，力道沉稳有力，硬生生将她快要沉沦的意识拽回现实，“你的执念溯回天赋正在被幻境反向汲取，立刻关停异能！”

　　柳池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负面情绪，眼底流转的白光骤然熄灭。

　　周遭拥挤的人影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走廊恢复成原本荒芜破败的模样，只剩下频闪的电灯还在苟延残喘。

　　“还好赶上了。”柳池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万万没想到，仅仅是第二轮轮回，心魔陷阱就已经具备实质攻击的能力。

　　白洛松开她的手腕，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掌心，面上依旧是冷静自持的模样：“造梦人的副本最擅长攻心，越在意的心结，衍生出的怪物杀伤力就越强。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抓紧赶往三楼隔间。”

　　两人不敢再多停留，快步冲上三楼。

　　这一次，隔间门上的锈锁果然已经崩裂断开，歪斜地挂在门扣上，轻轻一推，房门就应声敞开。

　　狭小的自习隔间内，泛黄的试卷层层叠叠堆在木桌上，桌面刻着的倒计时数字清晰可见，空气里萦绕着浓烈的绝望气息。

　　可还没等两人搜寻桌柜，整栋教学楼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窗外的黑雾疯狂涌入走廊，凝聚成数只体型更大的梦影。

　　这一批梦影不再是模糊的雾气轮廓，长出了枯瘦发黑的四肢，指尖化作锋利的纸刃，漆黑的空洞眼眶里不断滴落墨色液体，落地之后腐蚀出小小的坑洞。它们顺着走廊飞速狂奔而来，厚重的脚步声震得墙壁簌簌掉落墙皮。

　　“看来我们闯进了执念本体的核心区域，它在拼命阻拦我们拿走答题卡。”白洛将柳池护在身后，周身再次亮起银白微光，“你专心翻找书桌，我来拦住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最先冲过来的梦影扬起纸刃，朝着白洛劈砍而下。

　　白洛侧身灵巧避开攻击，手肘狠狠撞击在梦影虚幻的躯干上，雾气凝成的躯体瞬间凹陷一块，发出凄厉又沙哑的哀嚎。

　　其余几只梦影一拥而上，狭长的纸刃从四面八方夹击过来，刀刃划过空气，带着割裂风声。

　　白洛身法灵动，在狭窄的走廊里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打在梦影凝聚情绪的核心部位。

　　银白的能量碰撞黑雾，炸开一团团灰色烟尘，腐朽的纸屑漫天飞舞。

　　这些梦影依托执念而生，无法被彻底杀死，只能打散重组，拖延时间。

　　柳池蹲在书桌前，指尖快速拉开抽屉。

　　最底层的柜子被一层薄薄的梦霭封印，她尝试调动仅剩的一点精神力催动天赋，眼前闪过一道短暂的画面：复读的女生在高考前夜，因为扛不住重压，撕碎了自己的答题卡，随后消失在了这间自习室里。

　　就是这里！

　　柳池抬手用力撕开那层雾气屏障，一沓被撕成碎片的泛黄答题卡静静躺在柜底，碎片之间还萦绕着微弱的执念灵光。

　　她连忙将所有碎片收拢收好，紧紧揣进怀里。

　　“拿到了！”柳池朝着走廊大喊。

　　白洛听到声音，不再恋战，抬手打出一道凝聚成型的能量冲击，将围堵的梦影尽数炸退。她快步退回隔间，反手甩上门，用桌椅死死抵住门板。

　　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纸刃劈砍木板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整扇木门都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还差最后一步，把碎片拼合，放到一楼祭台。”白洛靠着门板稳住呼吸，刚才的缠斗消耗了她不少隐藏的能量，只是她刻意掩饰，没有让柳池看出异样，“但是现在零点已经临近，梦境侵蚀会达到顶峰，出去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柳池低头看着怀里零散的答题卡碎片，指尖轻轻触碰纸面，执念溯回天赋被动触发，隐约听见了那个复读女生压抑多年的哭泣声。

　　她忽然明白，摧毁答题卡不是绝望，而是那个女孩和高压人生最后的对抗。

　　“我们可以安抚执念，而不是一味对抗。”柳池抬起头，眼底多了几分笃定，“这些梦影都是她不甘的化身，只要我们帮她补全遗憾，她就不会再攻击我们。”

　　就在这时，门板在猛烈的撞击下裂开数道裂痕，漆黑的雾气顺着缝隙疯狂钻进来，新一轮的噩梦围剿，已经近在眼前。

　　仅剩最后一次轮回机会，她们必须带着残缺的答题卡，杀出这条被心魔封锁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