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泠晚输完液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沈汐帮她办了出院手续,扶着她从医院侧门出来。
曼谷的太阳明晃晃地砸下来,她眯了眯眼,整个人还是虚的,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你车别开了,我开。”沈汐把她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调了半天座椅和后视镜,才勉强把车倒出去。
胡泠晚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黑着,没电了。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腿上:“汐汐,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给他回个消息。”
“到了再回吧,省得他问东问西的。”沈汐打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你这脸色,回去赶紧躺着。”
她没再坚持,闭上眼靠在座位上。车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拐进她公寓楼下那条巷子。沈汐把车停好,扶着她下车,两个人慢慢往楼道口走。
走到门口时,胡泠晚脚步顿住了。
林恺煜坐在她公寓门口的地上,背靠着门,膝盖曲着,手臂搭在上面,头低着。他穿着昨天那件浅灰短袖,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看不清表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一圈湿过的痕迹,嘴唇抿得很紧。
他看见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一下,撑着地站起来,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住。抱得很用力,她差点往后仰,被他一只手扶住了后背。
“你去哪里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我去公司找你,你不在,我来你家敲门,没人应,电话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
胡泠晚被他箍着,胸口闷闷的,不是过敏那种闷,是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抬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我不舒服去医院了,手机没电了。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哪里不舒服?”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的脸,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看见她手背上贴着胶布的那块,眉头拧起来。
“就是过敏,没事哒。”
他盯着那块胶布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我昨天走的时候你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那个虾……海鲜过敏?”
她没说话。
“对不起。”他声音低下去,又把她搂紧了,脸埋在她肩窝里,“我不知道你对海鲜过敏,我再也不会了。”
“不是你的错。”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放得很轻,“是我没跟你说,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也不知道。”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沈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眉毛挑得高高的,一脸“你们继续”的表情,嘴角却憋着笑。
胡泠晚耳根一下子红了,赶紧从林恺煜怀里退出来,清了清嗓子:“那个,介绍一下。这是我闺蜜,沈汐。从中国飞过来看我的。”
林恺煜转过身,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合掌行了个礼:“你好,我是林恺煜。”
“知道知道。”沈汐摆了摆手,语气大大咧咧的,“小晚跟我提过你。行了,人交给你了,她今天还没好好吃东西,你看着办。”她朝胡泠晚眨了眨眼,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我住附近酒店,明天再来找你,你们慢慢聊。”
“汐汐——”胡泠晚喊了一声,沈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拐进了电梯间。
楼道里安静下来。林恺煜低头看着她,手还搭在她胳膊上没松。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你等多久了?”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从中午等到现在。”
“午饭吃了没?”
“没。”
她叹了口气,伸手从包里掏钥匙:“进来吧。我煮点面,咱俩一起吃。”
他跟着她进门,看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还有点虚,伸手扶了她腰一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面煮好端上桌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吃得很急,大概是真饿了,一大碗下去才放慢速度。她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喝汤,偶尔抬眼看他的吃相,觉得有点好笑。
“下次我过敏的东西,一定提前跟你报备。”她说。
他抬头,筷子停在嘴边:“没有下次了。以后你吃什么我都要先问。”
“你这就夸张了。”
“没夸张。”他低头继续吃,语气闷闷的,很笃定。
她看着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心里那点残余的闷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窗外曼谷的午后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她伸手帮他理了一下,他偏过头,在她手心蹭了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