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戏收得比预期早。
林恺煜回到公寓时天还亮着,他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家居T恤,刚窝进沙发准备翻明天的拍摄通告,门铃就响了。
他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员,怀里抱着好大一束花。
香槟玫瑰,数了数大概三十朵,中间夹着白色的洋桔梗和几枝尤加利叶,包装是深咖色的纯色纸,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浓烈。
外卖员把花递过来,笑着说:“先生你好,花束已送达。不好意思,忘记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越来越开心。留名胡泠晚。”
他愣了一拍,接过花,指尖碰到花瓣上还带着凉意。
外卖员转身走了,他抱着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束干干净净的颜色,嘴角慢慢弯起来。
手机响了。
“收到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紧张。
“是你送的花。”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怎么想起来补生日礼物?”
“之前太忙了,没来得及。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沉默了一秒:“真的?”
“嗯。”
“那你下来吃饭吧。”她说,“我在你楼下。”
他低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口的路灯下,她正靠在车边,手机举在耳边,仰头往他这扇窗看。
“好,马上。”
他换了双鞋下楼,花没舍得放在家里,抱着下去了。她看见他抱着花走过来,忍不住笑:“你抱着它下来干嘛?”
“你送的花,当然要拿。”他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叠在一起。
“走吧。”她转身拉开副驾的门。
他坐进去,把花小心地放在后座。她发动车子,没多说什么,一路往市中心开。
他也没问,只是靠在椅背上,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耳根有点热,但没像以前一样躲,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西餐厅在河岸边一栋老建筑的顶楼,落地窗正对着湄南河的夜景。
她订的是靠里的一个小包厢,半开放的卡座,灯光调得很暗,桌上摆着一支细长的蜡烛和一小瓶白色的花。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里淌。
服务员上完菜后退了出去。前菜是烟熏三文鱼和牛油果塔,主菜她点了香煎鳕鱼和慢烤小羊排,甜点是熔岩巧克力配香草冰淇淋。酒她没点,说开车,要了两杯气泡水。
吃到一半,她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
“林恺煜。”她叫他全名,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裙边,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浅色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折得整整齐齐。
“我写了信。”她低头看着信封,像在给自己打气,“因为我怕我说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抽出信纸,展开,纸上的字是她手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烛火。
“我之前说我是慢热的人。不知不觉,我们认识三十天了。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慢热的人。其实我是个喜欢独处的人,也许是很早出国的缘故,我渐渐不太想让人主动了解我。我觉得跟我在一起的人会很累,感受不到情绪的需要,我这样的性格也给别人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我不敢迈出那一步去走近别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指尖轻轻捏着信纸的边缘。
“我是个感受型人格,大概是个很无趣的人。喜欢抬头看树,低头看花,喜欢一个人待着感受平静,喜欢细小的事物和盛大的风景。只是我擅长感受,却拙于表达。”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谢谢你的主动,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爱。”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我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她念完了,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看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无声地滑下来。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站起来,坐到她那一侧。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把纸巾轻轻按在她脸颊上。她抬起眼看他,睫毛湿着,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
“我愿意。”他说,声音哑哑的,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别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想笑,嘴角一动眼泪又掉下来。他伸手,把她脸侧一缕被泪水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也有话对你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叠好的信封,纸边有些磨损,像是揣在身上有一阵子了。
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他展开信纸,没有念,而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去年的第一眼,我就对你一眼万年。默默地关注你的动态,知道你在做服装,再到你上了节目,我再次遇见你。让我相信缘分是天注定的,和你再次相遇,我一直都喜欢你。就像不管我们分开多久,终究会重逢。”
他顿了一下,把信纸翻过去,背面还有一行字。他看着那行字,又抬眼看她,声音很轻。
“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可这次是笑着的。她点头,点得很用力。
“愿意。”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枚戒指,素圈,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日期。她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她本来是想今天送给他做补的生日礼物,一对情侣戒指。
两个人同时笑了。他先伸手,把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刚好。她拿起另一枚,握住他的左手,慢慢推上他的无名指。
“手给我。”她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她也把手放上去,十指慢慢扣紧。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他偏过头看着她拍,镜头里只照到两个人的手和桌上那束摇曳的烛光。
“我发ins。”她说。
“我发推特。”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还玩推特?”
“工作需要,有个账号。粉丝不多,才九十多万。”
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编辑了文案,只写了三个字:“在一起。”配图是那张十指紧扣的照片。他也发了,文案更简单,只有一个句号。
发完两个人放下手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提热搜的事。一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继续切羊排。
“怎么了?”她问。
“上热搜了。”他语气淡淡的,“第三。”
“啊?”她睁大眼。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明晃晃挂着一条:“导演林恺煜官宣恋情”。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ins上涌进来的评论,再看看他,忽然有点想笑。
“吃饭。”她把他的手机扣回桌上,夹了一块鳕鱼放到他盘子里,“让他们猜去吧。”
他听话地低头吃饭,嘴角一直翘着。
窗外湄南河的灯影在玻璃上轻轻晃动,包厢里安静的钢琴曲换了一首,烛火跳了两下,又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