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药石无医

养心殿内终日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遮去了天光，只有角落里的鎏金香炉终日燃着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试图掩盖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太医院院首跪在床榻前，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地面，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洇湿了衣领。

“说。”

宋墨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回陛下，”太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宋公子……宋公子底子已彻底坏了。那日雪夜受寒，寒气入骨，加之……加之往日惊惧忧思过度，早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如今脉象虚浮如絮，乃是……乃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啊。”

“回天乏术？”宋墨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药碗稳稳当当，连一丝波纹都未泛起。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若是连一个人都救不活，这太医院便也不必开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滚下去开方子。”宋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用什么药。哪怕是虎狼之药，哪怕是透支他十年的阳寿，你也得给朕把他这一口气吊住。他若死了，朕便让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是……是……臣遵旨……”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碗色泽诡异、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汤药被端了进来。

那不是寻常的补药，而是用极霸道的参片、鹿茸，佐以西域秘药“续命散”熬制而成的虎狼之药。此药虽能强行提振精气，却如饮鸩止渴，药效过后，身体只会更加亏空。

宋墨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形销骨立的人。

宋长青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宋家公子，如今只剩下一把枯骨，苍白得像个易碎的瓷偶。

“长青，喝药了。”

宋墨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吹了吹，送入宋长青口中。

苦涩的药汁刺激了喉管，宋长青下意识地想要抗拒，紧抿着唇不肯吞咽。

“乖，喝下去。”宋墨耐心地哄着，手指却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那滚烫的药汁硬灌了进去。

“咳咳……”

宋长青被呛得剧烈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费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好半天才聚焦在宋墨脸上。

“宋……墨……”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绝望，“让我……死……”

“死？”宋墨放下药碗，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太医说你底子坏了，活不久了。可朕不许。朕要你这口气，永远吊在朕手里。”

“你……混蛋……”

“骂吧，有力气骂便是好事。”宋墨并不生气，反而心情愉悦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药喝下去，你便不会觉得冷了，也不会觉得疼了。你会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回到了云端。”

“但这药有个坏处，”宋墨的手指滑过他的喉结，停在锁骨处，“一旦停了药，你会痛不欲生，万蚁噬心。所以，长青，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朕，也离不开这药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长青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废人。

那虎狼之药确实霸道，喝下后不久，宋长青原本灰败的脸色便会泛起红晕，甚至能勉强坐起来说几句话。但那只是回光返照般的假象，药效一过，便是更深的虚弱与依赖。

他开始离不开宋墨。

不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金镣，更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任何一丝风寒。

“陛下……药……”

每当药劲过去，宋长青便会不受控制地发抖，本能地蜷缩进宋墨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喃喃着索要那救命的毒药。

宋墨享受着这种掌控。

他看着曾经高傲的宋长青，如今为了求一口药，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尊严，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用那双曾经写诗抚琴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这一日，宋墨特意屏退了左右，亲自喂宋长青喝药。

“今日这药，加了新的料。”宋墨将空碗放在一旁，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宋长青，“长青，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只有朕抱着你，才最舒服？”

宋长青神智有些不清，药效让他浑身燥热，他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脸颊在宋墨胸口蹭了蹭。

“真乖。”

宋墨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他终于成功了。

他打断了宋长青的傲骨，毁了他的身体，用药物编织了一张网，将他彻底困死。

如今的宋长青，就像是一株离开了温室便无法存活的娇花，离了宋墨的体温，离了那续命的汤药，便只有死路一条。

“长青，”宋墨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看，你现在多离不开朕。你已经是朕养出来的废人了，除了朕身边，你哪儿也去不了。”

宋长青在药物的迷幻中，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他知道宋墨说的是真的。

药石无医，医的不是身，是心。

他已被这名为“宠爱”的毒药，彻底腌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