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掌手雀

鸾台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宋长青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五脏六腑都在煎熬。他在锦被中痛苦地蜷缩着，冷汗浸透了中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音节。

“水……冷……好冷……”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探入被褥，将他满是虚汗的身体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长青，张嘴。”

宋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他耐心地吹凉了勺中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宋长青干裂的唇瓣里。

药汁顺着嘴角溢出，宋墨也不恼，只用指腹轻轻拭去，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宋长青在谵妄中似乎感觉到了这份久违的暖意，下意识地像只受伤的幼兽，在宋墨怀里蹭了蹭，烧得通红的脸颊贴在宋墨明黄色的龙袍上，寻找着那一丝清凉。

“老师……别走……”

宋墨喂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更深的宠溺所掩盖。

“朕不走，朕一直陪着你。”

这一夜，权倾天下的帝王褪去了所有的暴戾与阴鸷，像个最寻常的守护者，守在榻前，一次次为他换额上的冷帕，一次次喂水喂药。

直到天光微熹，宋长青身上的高热终于退去。

他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明黄的帐顶，鼻尖是熟悉的龙涎香。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靠在宋墨怀里，而宋墨正握着他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

“醒了？”宋墨见他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感觉如何？”

宋长青脑中一片混沌，片刻的恍惚让他以为那地狱般的折磨只是一场噩梦。看着宋墨温柔的脸，他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宋墨还不是帝王，只是跟在他身后唤“兄长”的少年。

“宋……墨？”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朕在。”宋墨柔声应道，替他理了理鬓边的乱发，“你病得很重，吓死朕了。”

宋长青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眼眶微红。

然而，就在他试图坐起身时，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冰冷的触感。

“哗啦——”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宋长青动作一僵，那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糊。

他猛地掀开锦被。

只见他苍白纤细的右脚踝上，赫然扣着一只纯金打造的脚镣。那脚镣做工极尽奢华，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甚至还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脚镣的另一端，连着一条长长的金链，金链的另一头，死死扣在床榻最内侧的床柱上。

那金灿灿的色泽，与他苍白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宋长青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这不是梦。

从来都不是梦。

“喜欢吗？”

宋墨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已没了刚才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那只金脚镣，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金属纹路，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这是朕命内务府连夜赶制的，用了最纯的金子，内衬垫了软绒，不会磨伤你的皮肤。”宋墨抬起头，看着宋长青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笑得灿烂，“朕想了想，既然你总想跑，总想死，那便给你加个装饰吧。”

宋长青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你……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宋墨轻笑一声，猛地收紧手指，握住宋长青的脚踝，强迫他抬起腿。

“自然是当做朕的掌中雀。”

宋墨凑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疯狂。

“雀鸟是要养在笼子里的，若是飞了，或是撞笼死了，朕会心疼的。”

“这金镣，便是你的笼。”

宋长青感到一阵窒息，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是朝廷命官，是世家公子，如今却像个玩物一样，被锁在床榻之上！

“宋墨！你杀了我！你给我解开！”宋长青疯了一般去抓那只脚镣，指甲在黄金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却纹丝不动。

“解开？”宋墨眼神一冷，反手扣住宋长青的双手，将他重新压回榻上。

“长青，你最好习惯它。”

宋墨低下头，在那冰冷的金镣上落下一吻，抬眼时，目光如刀。

“从今往后，你吃饭、睡觉、甚至是承欢，都要戴着它。”

“朕要让你时刻记住，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只能，属于朕。”

宋长青看着头顶那明黄的帐幔，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

脚踝上的金镣沉重无比，随着他的颤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是自由断裂的声音。

也是他余生囚徒生涯的开场钟。